下灯笼被夜风吹动的轻微响动。
八月的夜晚已经不像盛夏那般燥热了,晚风带着一丝凉意,从院墙外那丛瘦竹的缝隙里穿过来,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贺昭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怀里熟睡的儿子。
“春娘,我今天在寨子里救出了十几个女人。”
虞灵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们被关在寨子后面的木屋里,有的被关了几个月,有的被关了好几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那个被关了好几年的,已经不大认识人了,看见我推门进去,就往角落里缩,抱着头,浑身发抖。后来听韩镖头说,她被山匪头子从外地掳来的时候才十五岁,如今已经二十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长煦安安静静的睡脸,沉默了很久。
虞灵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在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背上。
她的手温热,他的手指微凉。
“我把她们都安置好了,家在附近的让人送回去,家在外地的县衙出盘缠。有个姑娘家在广南西路,路远,我让人先把她安置在县城里,等过阵子有商队往南走的时候再捎上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我在想,就算送回去了,她们往后怎么办?被山匪掳走这么多年,回去了,家里人能容得下吗?街坊邻居会怎么看她们?她们往后还能嫁人吗?还能有正常的日子过吗?”
这些问题,不是他一个县令能解决的。
他能做的,是把山匪剿了,把她们从那个黑暗的寨子里救出来,给她们盘缠,送她们回家。
至于回家之后会怎样,那不是他的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可他还是在想。
这就是贺昭然。
他不是一个只会在案卷上批红字的县令,他会在深夜坐在廊下,为一个个素不相识的女子的未来而沉默。
夜风从院墙外那丛瘦竹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昏黄的光在两个人身上明明灭灭,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长煦趴在贺昭然怀里,睡得正沉,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滴亮晶晶的口水。
他的一只小手攥着父亲的衣襟,另一只小手松松地握成拳头,搁在脑袋旁边,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小猫崽。
贺昭然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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