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已然过去,可过去那样快乐。”
她饮下第二口酒,酒水沿着唇边洒落,打湿了衣裳和一半脸颊,酒气氤氲上来,胡为霜却浑然不觉似的盯着前方。
“所以我来到了蜀中,盘下这间破铺子,酿酒、卖酒、修那扇怎么关都关不严的门。
义父师从活水剑阁,江湖上的旧识不少,那些老一辈的人念他的情分,偶尔暗中照拂一二,让我这五年不至于真的孤苦无依。
我知他还有一个兄长、一个姐姐,但他们的名字,他从不跟我提,义父不说,我就不问,我以为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以为只要不问,那些事就与我无关。”
一滴酒水从颊边滴落。
“但习惯其实是件很可怕的东西,不问不问,到后来就忘了该问了。”
胡为霜有些自嘲地轻笑。
“直到那天晚上,周远死在了门口,他浑身是血,抓着我的衣襟,跟我吐露最后的线索……我是亲眼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她饮下第三口酒,发梢沾了酒渍,湿漉漉地贴在锁骨上,如同墨泼素绢,收不回的一笔。
“他是不是为我而死,我也不知道,可结果是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可以不闻不问,却不能问心有愧,所以那天夜里,我找到了青城派,找到了义父留下了的匣子,不是为了报恩——我还不了他的恩,永远都还不了一个人的命,也不是为了报仇——报仇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配不上一路走过来的这些事。
或许只是我想要,只是我想走到真相面前,走到这件事的尽头,得到一个答案,也许就能够让我知道我的来处。”
胡为霜如是讲述着。
方絮坐在石阶最外侧,刀横在膝上,自始至终没有换过姿势,只是在听到周远之死往后眉心蹙起——他当然听得出胡为霜此刻所说均为肺腑之言,可也正因是肺腑之言,方絮才按捺不住复杂的心绪,起伏剧烈则诸如疑惑、痛心、荒谬、讽刺等……他刀鞘上的手指渐渐收紧,攥至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沈药之罕见地饮了酒,苍白的皮肤上腾起大片的红,他没有说话,只是推着轮椅靠得胡为霜近了一点。
咫尺天涯,如自卑者仰首望月,这半寸已经是他能够做的全部了。
路昭搓着手背上的伤口,搓得血又渗出来,最后干脆就把手塞进袖子里,压住了,不让血流出来也不让人看见。
她很痛的话,我就陪她一起痛好了,少年幼稚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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