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长根比约好的时辰早到半刻。
他坐在罗记面摊最靠里的桌边,只要了一碗白水。罗三娘把水放下,又摆了一碟咸萝卜。
“水不要钱,桌子要。”她说。
伍长根问:“多少?”
“坐到辰正,三文。过了辰正还坐,再加五文。”
“一张旧桌也收钱?”
“你们三个人一早围着它看密账,我今日少摆一位面客。”
陆穗和替他付了三文:“若过辰正,您自己添。”
“为何算我的?”伍长根问。
“过了时辰还说不完,添的桌钱便归您。”
周衡已经把原簿放到桌上,外面包着一层旧布。他没打开,先看伍长根带来的蓝布包。
“誊条呢?”
“原簿呢?”
罗三娘抱着胳膊站在灶边:“你们若打算一直这样问,五文很快便到了。”
两人同时把东西推到桌子中间。
原簿只翻到五月二十七和残页。伍长根没有碰,只俯身辨认字迹。他先看墨色,再看周父私印边缘缺掉的一点。
“是真的。”他说。
周衡问:“你以前见过?”
“你父亲验完粮,总在私印右下补一小竖。旁人仿印,通常漏掉。”
“为何补?”
“他说公章归仓里,私印归自己,多一笔才知道纸有没有被换过。”
周衡低头看那一小竖。他拿着册子找了两日,竟没发现。
陆穗和道:“这件事可以以后再想。先看誊条。”
伍长根把蓝布打开。誊条同昨日一样,签押和“四十八袋”的数都在。周衡照着誊条逐行抄下,签押另描在旁边。伍长根也抄了验粮簿残页。两边写完,各自比了一遍,没有多拿一张纸。
罗三娘端着空碗过来:“辰正到了。”
伍长根掏出四文放在桌上。
“还差一文。”
“方才三文已经付过。”
“她付的是前半段。后半段五文,一共八文。”
伍长根脸都皱了:“你这桌子比粮行的秤还狠。”
“嫌贵,下回去粮行说。”
他又放下一文。罗三娘这才把咸萝卜碟端走,里面只剩汤。
临走前,伍长根低声道:“福昌酒坊三年前便换了东家,如今门上仍挂旧招牌。别直接问十七仓,先找许麦娘。她肯不肯说,我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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