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秋苹正在后院教铁牛辨认新收的一批川贝母,教到“川贝偏于润肺止咳而浙贝偏于清热化痰,二者形似而性不同“的时候,一个穿朱红宫衣的女官敲开了医庐的门。她身后的巷子里停着一辆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华贵的马车——车厢刷着暗红色的漆,四角垂着金黄色的流苏,车辕上雕着云气纹,即便隔着院子也能看出一股压人的、沉甸甸的贵气。那女官年约四十,面容端正,眉目间有一种久在内廷服侍的庄重和沉稳,她朝秋苹微微欠了欠身,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匹展开的绸缎一样平整:“沈大夫,太皇太后有请。请大夫带齐诊具,即刻随我入宫。“
秋苹放下手里的川贝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里微微跳了一下。太皇太后——窦氏。那位在汉初政坛上经历了四朝、从文帝朝一直活到如今的传奇老妇人。史书上对她的记载不算多,但每一条都透着分量:她推崇黄老之道,对武帝初期推行的儒术改革多有掣肘;她掌权多年,甚至在景帝朝一度垂帘听政;她的威严和影响力,即使在刘彻即位之后也依然像一座暗紫色的山脊横亘在朝堂之上。秋苹在论文里写到过她,用一个“权谋老练、信仰坚定“的短语把她概括了过去。可此刻这位在历史书页间占据了几行字的人物,正在那座深宫里等着她。
秋苹收了药箱,换了件干净的衣裳,跟着那朱衣女官上了马车。车厢里的陈设比前几次去宣室殿时坐的马车都要讲究,锦垫是绛紫色的,绣着缠枝莲纹,车壁上嵌着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面磨得光亮,能照见人影。秋苹坐在那面镜子的斜对面,能看见自己的脸在镜面里微微晃动着,神色还算平静,只是唇色比平时淡了一些。
马车穿过宫门,穿过永巷,却没有往宣室殿方向走,而是转向了东面——那是长乐宫的方向。长乐宫是太后、太皇太后居住的宫苑,与未央宫隔着一条甬道相连,是后宫之中最为尊贵的所在。秋苹透过纱帘往外看去,看见甬道两侧的宫墙比永巷那边更高一些,墙头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着细碎的叮当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火的味道,是檀香和某种更沉的花卉油脂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浓郁而厚重,连风都吹不散。
马车在长乐宫的正门前停了。秋苹随着朱衣女官下车,沿着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甬道往里走。甬道两侧的廊柱上悬着暗红色的纱帷,纱帷在风里微微拂动着,影影绰绰地露出廊柱上朱漆描金的纹路。经过两道门阙之后,面前出现了一座宽敞的殿宇,殿门敞开着,日光从门内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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