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玉佩小心地放进药柜最里层的匣子里——那是她放贵重药材的地方,平日锁着,钥匙贴身带着。匣子里原本只有几根上好的野山参和一份姑母给的宫牌,现在多了这枚玉佩,忽然显得整个匣子都沉了起来。
她躺回榻上,却睡不着。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灯下的场景:他端起茶杯时微微低头的角度,他说“不敢写“时声音里那种压抑的平静,他最后站在门口回头看她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话,但她读不懂。她只是个小医馆的大夫,见过最多的病人是巷口卖豆腐的老刘和东街咳嗽的孩子,可方才,她面对的是整个天下最孤独的人。
“刘彻,“她在黑暗里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我认识你,在两千年的书里。“
是的,她认识他。她知道他七岁被立为太子,十六岁登基,知道他在窦太后的阴影下隐忍了六年,知道他重用儒生、改革官制、北击匈奴、凿通西域。她知道他后来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一个在史书上浓墨重彩、功过交织的帝王。但她也知道,此刻坐在她灯下的那个年轻人,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所有故事。他还在摸索,还在试探,还在为“不敢写的奏章“而焦虑,还在深夜独自出宫,找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夫喝菊花茶。
秋苹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在枕边。她想起方才他离开时,巷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槐树新发的嫩叶哗啦啦地响,有几片落在他的肩上。他伸手拂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伤到那些叶子。她当时站在门内看着这个细节,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一个会让开嫩叶的人,大约心肠不会太硬。
可她又想起史书上那些记载:他晚年穷兵黩武,巫蛊之祸牵连数万,多少人家破人亡。她忽然有些害怕——她怕那个在灯下温和地念《诗经》的青年,会在岁月里变成另一个模样。她怕那些“不敢写“的话,最终变成了“不能听“的话。她怕今夜这个脆弱的、肯跟人说真话的刘三郎,终将被帝王的冠冕压碎。
但随即她又想——那又如何呢?
她是大夫,日日见的都是凡人。凡人会病、会老、会死,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样子。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会认真地把脉,认真地开方,认真地劝病人“把心里话说出来“。因为治病的意义不在于永远不病,而在于病的时候,有人陪着说说话。
今夜她陪着刘彻说了一会儿话,让他摘了冠冕做了一回普通人,这就够了。未来的事,她管不了;史书上的事,她改不了。但她可以在今夜,在这个小小的医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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