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夜,雪下得很大。
秋苹坐在医馆窗前的矮榻上,膝盖缩在胸前,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窗外是漫天的白,纷纷扬扬的雪片从墨色的天穹里坠下来,落在槐树的枯枝上,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落在长安城千家万户的屋顶上。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噼啪啪的,隔了风雪传过来就软了些,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听人说笑。巷子里有孩子的笑声跑过去,撒下一路银铃似的响,又渐渐远了,消失在某个亮着灯火的院子里。
秋苹把凉茶放下,换了杯热的。医馆里只有她一个人,灶台上有她下午包好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包得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像一排列队的士兵。她本想煮了吃,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动。一个人过年就是这样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做什么都显得太隆重,仿佛一个人把饺子下了锅,满屋子的热气反而衬得空荡。
去年除夕,阿朱还在。那时周氏身子不好,阿朱来医馆借炉子熬药,顺便带了她们娘俩包的荠菜饺子来,说是给秋苹尝个鲜。两个人就着这盏灯坐了半夜,阿朱叽叽喳喳说了一箩筐的话——从她娘年轻时候的往事说到城南新开的那家糕饼铺子,从春天想养只猫说到夏天要去城外看荷花。秋苹记得自己大半时间在听,偶尔插几句话,那夜的灯似乎比今夜暖很多。今年阿朱嫁了,除夕夜自然是回婆家过的。她前几日托人捎了一包枣泥酥来,说是自己学着做的,让秋苹除夕当零嘴吃。那包枣泥酥就搁在桌角,油纸包得整整齐齐,她还没舍得拆。
秋苹把腿又缩了缩,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的雪出神。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呼哒呼哒的,像是屋子在呼吸。远处又响起一阵鞭炮声,比刚才的更响,大概是谁家在放一挂大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除夕夜会在院子里放一小挂炮仗,她捂着耳朵躲在门后面,从门缝里看那火光一闪一闪的,觉得又害怕又好玩。父亲走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放过炮仗了,过年对于她来说,就是关了医馆的门,一个人坐着,等夜慢慢深下去,等新年的钟声从远处模糊地传来。
今年似乎格外的长。天还没黑透的时候,她还有劲头把窗上的旧窗花换成了新的——一副“花开富贵“,一副“竹报平安“,红纸黑墨,是她自己剪的,手艺粗糙,但贴在窗上好歹有几分喜气。可天黑之后,那点子喜气就被夜色和雪意吞没了,窗花还是红的,但红得像隔着一层雾,看着有点恍惚。
秋苹起身给灯盏添了添油,火光跳了一下,重新亮起来。她回到榻上,把那杯新茶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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