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沉沉的,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从地底深处泛上来的回响。医馆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在桌边忙碌。
秋苹把白天剩下的那一小块米粉团从灶台上端过来。除夕夜吃汤圆是她小时候跟父亲学的,父亲说那是江南那边的习俗,圆圆的、甜甜的,吃了讨个团圆吉利。长安城里不兴这个,大多数人过年吃饺子,但她每年都会自己捏几个,算是给在天上的父亲一个交代。今年她在揉面的时候多揉了一些,想着既然有人在,就一起尝尝。
米粉是她秋天时候自己磨的,拿石臼细细舂了三遍,过筛再舂,直到粉细得能落在指尖上不留颗粒。她用温水和面,揉成一个光滑的、白生生的团子,揪成小块,在掌心里搓圆,大拇指从中间按下去,转着圈捏出一个窝,舀一小勺红糖馅填进去,再收口、搓圆。动作熟练,眨眼间一个小巧的白丸子就搁在了案板上。她又用剩下的米粉捏了几个实心的小圆子,等会儿煮出来配着糖水吃,又是另一种清爽。
她一共捏了十二个,六个带馅的、六个实心的。水烧开了,白丸子下锅,起初沉在水底,慢慢地一个个浮上来,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见里头的糖馅透出一点琥珀色的光。她往锅里加了一勺桂花蜜,又切了两片干姜进去,甜香和姜的微辣混在一起,在灶间里弥漫开一股暖融融的气息。
她端着碗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有些乏了。灯影在他脸上晃动,那两道平时在朝堂上带着威压的眉,此刻松弛下来,眉心那道因常蹙眉而生的竖纹也浅了些。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她手里端着的碗,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
“这是什么?“他低头看碗里,白白软软的小圆子浮在浅褐色的糖水里,上面还飘着几粒金黄的桂花。
“汤圆。“秋苹把碗放在他面前,又递了勺子过去,“我爹教的,江南那边的吃食,除夕夜吃这个,图个团团圆圆。你尝尝。“
他舀起一个,先是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红糖馅顺着缺口慢慢淌出来,在勺子里凝成一小汪甜亮的汁。他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个光亮不太明显,但秋苹看见了,他眼底那种沉郁散了一瞬,露出一种孩子似的惊奇。
“甜而不腻,“他说,“你总有新花样。上次是野菊茶,这回是汤圆。秋苹,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吃食?“
秋苹也端着自己那碗坐下,用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搅:“还有一些,但得看日子。比如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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