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光三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二月末的几场细雨刚歇,长安城里的杏花就挤挤挨挨地开了。城西巷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没动静,但枝头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绿茸茸的,像谁拿细笔尖蘸了淡绿在一笔一笔地点。秋苹每日进出医馆都要抬头看一眼那些芽苞,看着它们一天比一天舒展,心里也跟着一点点松开来——冬天总算过完了。
这日午后,姑母又从宫里托人带了口信来,说上次给卫娘子看诊的方子很管用,卫娘子吃了两个月,身子大好了,想请秋苹再入宫一趟,看看是否还需调养。秋苹应了下来,收拾了药箱,照例备了些安神养血的药材,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今春新晒的一小包干桂花。去年的桂花蜜早就吃完了,今年新采的还没来得及做蜜,她先把干桂花用油纸包了,放进箱底。
入宫的路她已经走熟了。宫门的侍卫认得她那块宫牌,远远看见便放了行。永巷两旁的玉兰开得正好,白的、粉的,大朵大朵地缀在枝头,像是整条巷子都被春天浸透了。秋苹走在花影里,脚步比以往轻快些,心里那种隐约的、说不清的期待在这满眼的春色里悄然浮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今日天气太好,或许是昨夜睡得不错,又或许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敢细想的东西。
拐过永巷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了一队人。簇拥在中间的是一顶步辇,明黄色的绸帘半卷着,里面坐着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手里拿着卷什么书册正低头在看。是刘彻。秋苹的脚步微微一停,随即侧身退到路边,垂首立好。她不该在这种场合让他看见,宫里的规矩她懂,能避开就避开。
那队人沿着甬道走了几步,却忽然在岔路口停了。秋苹余光里瞥见步辇上的人抬起头来,朝远处侧耳听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声音吸引了。然后他对抬辇的内侍说了句什么,步辇便调转了方向,往另一条路去了。
秋苹抬起头来,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那条路通向的,正是卫子夫住的那处偏院。
她站在玉兰树下,犹豫了一瞬。按说她就该继续走自己的路,去姑母的值房等着,等卫子夫那边传召了再过去。但她的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她听见风里遥遥传来一缕声音,细而柔,在春日的空气里飘飘荡荡地散开——是一首歌。曲调清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怅然,像是一个人在回忆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秋苹忽然就迈开了步子。她没有跟上去,只是沿着与那行人平行的另一条小径走,隔着几丛矮柏和一道半高的粉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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