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被墙头新发的柳枝遮了大半,但能依稀看见那顶步辇停在了偏院的门口。步辇上的人下来了,站在院门前,没有立刻进去,像是在听。
那歌声从院子里传出来,更清晰了。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秋苹的呼吸顿住了。她忽然想起那个杂役的话——“卫娘子在平阳府的时候是唱歌的。“原来她会唱这首歌。这首后来流传千年的《李延年歌》,此刻正从卫子夫的口中唱出来,穿过初春的杏花香和柳絮风,落在那个站在院门前驻足倾听的帝王耳中。秋苹站在矮柏后面,隔着那道半高的粉墙和一层薄薄的柳枝,看见他的背影忽然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听见了什么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东西,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没有敲门。他就那么站在门外,听完了那整首歌。歌声歇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是轻轻的笑声——秋苹听得出,那是卫子夫在跟身边的小宫女说话,声音里带着方才歌唱过后的些许沙哑,却比秋苹上次见她时清亮了许多。
然后秋苹看见他推开了那扇门。
她站在矮柏后面,没有再往前走。她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关进了那间小小的院子里。柳絮飘过她的眼前,白蒙蒙的一片,像是忽然起了一阵雾。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药箱,箱底那包干桂花隔着布料硌着她的手指,温温热热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胸口那个她以为已经散干净了的地方,又泛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酸意。但那酸意只冒了一瞬,就被另一种更稳当、更踏实的东西盖了过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看,她等到了。时运来了,总会有转机。
秋苹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她走得比来时慢一些,但那慢不是迟疑,是一种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收拾自己心绪的从容。玉兰的花瓣落了几片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拂掉,就那么顶着浅粉和纯白的花瓣走过了永巷,走进了姑母的值房。
姑母正在整理宫牒,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怎的来得这样快?见到卫娘子了?“
“没见到。“秋苹把药箱搁在桌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陛下进去了,我就没打扰。“
姑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姑母在宫里做了几十年女史,见过的、听过的、揣在肚里没说过的话,大概比秋苹能想象的要多得多。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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