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光三年五月,黄河在濮阳决了口。
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是五月十七。那天午后忽然起了风,黄沙从城外的黄土塬上席卷而来,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昏蒙蒙的土色。秋苹正在碾药,听见巷口有人跑过去喊着什么,那喊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她只抓住了几个字——“黄河““濮阳““水“。她放下药碾,走到门口望了一眼,巷子里的人都在往外跑,朝着城门方向聚拢,像是一窝被惊动了的蚂蚁。
到了傍晚,第一批流民就涌进了长安城。
秋苹是在入夜之后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开始敲她的门——先是断断续续的一两声,然后就密集起来,像是许多只手在同时拍打着那两扇薄薄的木门。她打开门的时候愣住了:门外站着七八个人,老老少少,灰头土脸,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最前面的一个老汉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脸色潮红,额头滚烫,嘴里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
“大夫!“老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行行好,看看我孙儿,他从水里捞出来就烧了三天了……“
秋苹来不及问,闪身让他们进来。她把孩子放在诊榻上,摸了摸额头,又看舌苔、听呼吸,迅速开了方子让老汉去抓药。可她看了一眼药柜就僵住了——柜里的药材已经所剩无几,上次给流民看病的时候用掉了大半,她还没来得及补。她翻遍了所有的抽屉,才凑出一副退热祛湿的方子。
“这副先吃着,“她把药包好递过去,“明天……明天我再想办法。“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秋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巷子里还有人在走来走去,影影绰绰的,带着被褥、抱着孩子、背着老人,像一条无声的、灰扑扑的河流在暗夜里流淌。她回到屋里,打开那个装银子的匣子——上次给匈奴老太太分了一大半之后,剩下的本就不多,这些日子零零碎碎用了一些,如今只剩三两多碎银和几串铜钱。
她看着那些钱,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副退热方子大约需要一钱银子的药材,若是每天看三十个病人,一天就是三两。这三两银子,只够撑一天。
第二天天没亮秋苹就出门了。她跑了三家药铺,把能赊的药材都赊了——当归、黄连、黄芩、金银花、连翘、白术、茯苓。铺子掌柜跟她相熟,看她脸色发白,知道她是要救人,咬着牙答应先赊着,但说了句“秋大夫,下个月可一定得还上“。秋苹点头,雇了辆板车把药材拉回医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的医馆门口排着一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