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柜里的药材一天天地见底。赊来的那些用完了,她又去赊了一次。铺子掌柜看见她的模样吓了一跳:“秋大夫,你可得歇歇,你这脸色比那些流民也好不到哪去!“秋苹摆摆手说“还撑得住“,把新赊的药材装上车拉了回去。这次她没雇板车——雇车的钱省下来能多买半斤黄耆——她用自己那把瘦得露出骨节的肩膀扛着药包,一步一步地走回医馆。路上有人看见她,认出她是城西那个免费给灾民看病的女大夫,悄悄跟在她后面帮她托了一下药包。她回头要谢,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到了第二十三天,药柜彻底空了。
秋苹站在空荡荡的药柜前面,手扶着柜门,指节泛白。外面还有七八个病人在等着,有一个是昨天刚来复诊的烧伤患者,有一个是咳喘的老妇人,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那孩子的咳嗽声隔着门板都听得见。她闭了一下眼,睁开,转身走进里屋,把自己那几件稍微值钱的冬衣翻了出来,抱着出了门。
当铺的掌柜翻了翻那几件衣裳——一件青布棉袍,一件半旧的裘皮短褂,两件八成新的绸面夹袄——都是她最好的衣裳了。掌柜的给了她四两银子。秋苹拿着那四两银子去了药铺,把最后三天的药材配齐了。她抱着那些药包往回走的时候,街上的流民看见她,有人对着她的背影跪了下去,嘴里念叨着什么。秋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那些药撑了三天。三天后,朝廷的救灾物资终于到了长安——官府开了义仓,在城门附近设了粥棚和药局,太医院也派了人出来接诊。秋苹医馆门口的队伍总算慢慢散了,那些流民被安置到了城外的临时棚户里,有专人照料。最后一天的黄昏,她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一个腿伤痊愈的年轻小伙,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朝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秋大夫,“他说,“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等我回去找到我爹娘,种出了粮食,一定送来还你。“
秋苹笑着点头:“好。我等着你的粮食。“
门关上的瞬间,她的腿忽然软了。她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刹那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这二十多天里绷着的那根弦——那根从早到晚、从不间断、撑着她看一个又一个病人、开一张又一张方子的弦——终于松了。她靠在冰凉的木门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像是风里的枯叶。她的头也在发晕,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想起这二十多天里她几乎没有吃过一顿完整的饭——有时候是一碗粥垫两口,有时候是半个饼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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