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文华堂的角门,沿着红墙夹道往太医院的方向晃荡。
春风刮过琉璃瓦,呜呜咽咽跟吹哨子没两样。李景隆扯了扯有些歪斜的领口,左眼眶上的青肿遇了冷风,针扎一样生疼。他伸手碰了一下,疼得龇牙,心里把自家亲爹李文忠问候了七八遍。
穿过右顺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一队带刀侍卫。
为首的青年身形高大,生得一张四方脸,腰悬雁翎刀,外罩深青色飞鱼服,脚下蹬着粉底皂靴。这人名叫周骥,江夏侯周德兴的宝贝儿子,今年十九岁。平日里在亲军都尉府当值,仗着自家老爹在朱元璋跟前的资历,在宫里走路向来仰着脖子。
周骥原本带着弟兄换防,打老远就瞧见一个歪戴梁冠的少年走得跟鸭子似的。待看清那张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周骥停下脚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身后的几个侍卫也跟着低头哄笑。
李景隆原本不想惹事,这会儿只想去太医院讨点药膏抹上,免得明日顶着这副尊容去见朱雄英,再被小屁孩笑话。他把脸往袍领里缩了缩,打算擦肩过去。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曹国公家的小公爷么。”
周骥横跨一步,正好挡在夹道当中。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皮笑肉不笑地打量李景隆:“怎么着,昨夜里是去哪个勾栏院听曲,让人当贼给打了,还是大将军在家里开了堂审,拿你当贼寇收拾了?”
几个侍卫笑得愈发张狂,左右堵死了狭窄的青砖道。
李景隆停住步子,斜着那只没肿的右眼看他:“周老大,路这么宽,不够你迈步子的?”
周骥挑起半边眉毛,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十九岁对十三岁,个头足足压了一个脑袋。
“路宽得很,可哥哥我看你这脑袋太扎眼。”周骥伸出一根食指,往前戳向李景隆的脑门,“大将军是国之栋梁,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种?整日招摇过市,丢尽了咱们勋贵子弟的脸面。若我是你,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也省得进宫污了太子殿下的眼。”
那手指差一寸就要碰上李景隆的额头。
李景隆没躲,也没退。
他抬手把梁冠往后推了推,露出整张挂彩的脸,嘴角扯起个吊儿郎当的笑:“周大哥教训得是。家父确实手重了些,不过他打我是家法。我怎么听说,昨儿个江夏侯进宫面圣,在谨身殿外头跪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裤腿都是湿的?莫不是江夏侯岁数大了,憋不住尿?”
周骥脸色刷地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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