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的开春,南京城里的风还刮得跟刀片子似的。
穿来整整四十天,李景隆没能习惯这金陵城的倒春寒,更没习惯自个儿这个崭新的皮囊,十三岁,曹国公府的大少爷,朱元璋正儿八经的亲外甥孙。
今天大清早,曹国公府后花园就炸了锅。
“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李文忠手里拎着一根蘸了水的牛皮马鞭,虎目圆睁,踩着官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跺得咚咚作响。这位大明朝开国六王之一的猛将,当年在漠北追得北元骑兵丢盔弃甲,此刻却让自家亲儿子气得额角青筋乱跳。
李景隆连滚带爬地绕着假山转圈,嘴里嗷嗷叫唤:“爹!亲爹!咱讲点道理成不成?我才十三!十三岁毛都没长齐呢,您就让我去袁叔家提亲?那袁家妹子今年才十二!十二岁是个什么概念?搁街上买个烧饼都算雇佣童工!丧尽天良啊这是!”
“放你娘的屁!”李文忠气得胡子乱颤,抡起鞭子抽在假山石上,啪的一声脆响,石屑崩飞,“袁洪是老子过命的弟兄!当年在严州,老子中箭落马,是他拼死把老子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人家闺女温良恭俭,模样周正,配你这个整天遛鸟斗鸡的现世宝,那是你祖坟冒青烟!你倒嫌弃上了?”
“不是嫌弃模样!”李景隆隔着太湖石探出半张脸,据理力争,“爹,婚姻法……不是,圣贤书上说了,早娶伤元气!您这是拔苗助长!您这是残害大明栋梁!再说了,要定亲您让老二去啊,李增枝那小子脸圆,看着喜庆,配袁家妹子正合适!”
刚端着茶盘路过回廊的李增枝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把汝窑茶盏摔个粉碎,扭头撒丫子就跑。
“还敢扯你弟弟垫背?今日老子不抽死你,老子就不姓李!”
李文忠四十多岁的人,身手半点没落下。他根本不绕假山,单手往半人高的青石上一撑,身形拔地而起,那只穿了硬底皂靴的大脚板直接印在李景隆的后背上。
“哎哟!”
李景隆整个人趴在泥地里,摔了个结实的狗吃屎。还没等他翻身,牛皮马鞭的柄端已经敲在了脑门上,顺带着左眼眶挨了一记老拳。
半个时辰后。
皇城,文华堂外廊。
李景隆顶着左眼那一圈青紫,歪戴着梁冠,一瘸一拐地往里挪。守门的两个大汉将军嘴角抽动了两下,硬是把头偏过去,装作看天上的麻雀。
殿内,十四岁的徐允恭正襟危坐。这位魏国公徐达的长子背脊挺拔,案头上的《论语集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