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得端端正正,墨条研磨得浓淡适宜,俨然一副天下读书人楷模的架势。
听到脚步声,徐允恭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景隆那张挂了彩的脸上,眉头拧成了川字:“九江,你这脸?又去城南擂台跟人角力了?”
“角力个屁。”李景隆把沉香木的书箱往黄花梨木案上一撂,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龇牙咧嘴地坐上垫子,捂着半边脸哼唧,“我家老头子疯了。大清早非逼着我跟袁家定亲。那袁瑛才十二岁,整天拎着两把短刀练得呼呼生风,娶回来那是当媳妇还是当门神?指不定哪天睡落枕了,脑袋就搬家了。”
徐允恭板着脸摇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袁世叔战功赫赫,袁家妹妹我也见过,知书达礼,并无你说的这般跋扈。你当面忤逆大将军,挨这顿打着实不冤。”
“得得得,徐大公子,您就守着您的三纲五常过日子吧。”李景隆翻了个白眼,扯扯衣领,露出一片青紫,“反正小爷我打死不从。真要逼急了,我就去钟山出家当和尚,反正咱皇上当年也是这么起家的,指不定我还能混个……”
“九江表兄!”
清脆的声音猛地打断了李景隆的大逆不道。
屏风后头窜出来个半大的孩童,穿着明黄色的龙纹小坎肩,粉雕玉琢的脸上挂着两个酒窝,正是皇长孙朱雄英。后头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宫女,连声喊着“殿下慢些”。
朱雄英一溜烟跑到李景隆跟前,仰着小脸,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头戳了戳李景隆青黑的眼眶:“九江表兄,你脸怎么变茄子了?”
李景隆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这小祖宗的手拍开:“去去去,没大没小,这是男人的勋章。叫表兄,别成天九江九江的,叫得跟跑堂伙计似的。”
“皇爷爷也叫你九江。”朱雄英笑嘻嘻地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摸出两块油纸包着的桂花糖,塞过去一块,“九江表兄吃糖,吃了就不疼了。我刚才在后殿偷听父亲和方先生说话呢,听说你今天要讲西洋景的故事,我才特意早早过来的。”
李景隆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孩子,他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洪武十五年五月。
史书上明明白白记着,大明朝建国以来的第一位嫡长孙,朱元璋的心头肉,朱标的命根子,就在今年五月初一暴毙而亡。而如今,已经是三月开春了。
李景隆嚼着甜腻的糖块,舌尖泛起一股子焦躁。
“雄英,坐回案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