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处传来一声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朱标身着常服,迈步走了进来。太子二十七岁,蓄着短须,面容与马皇后极其相似,透着一股仁厚的温润。随行的还有太常寺卿与几位东宫讲官。
徐允恭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臣徐允恭,参见太子殿下。”
朱雄英吐了吐舌头,乖乖小跑回自己的主座。
唯独李景隆,捂着屁股慢吞吞站起来,躬身作揖的时候腰弯得极假,嘴里哼哼唧唧:“臣李景隆,给太子请安。”
朱标本想摆出监国太子的威严,抬眼一瞧李景隆那张鼻青脸肿的俊脸,嘴角忍不住扯动了一下,险些破功。
“行了,免礼吧。”朱标走到案前坐下,翻了翻呈上来的课业,目光在李景隆脸上转了一圈,“李大将军今早派人递了条子进宫,说你顽劣不堪,失了礼数,让孤在东宫好生管教。孤原本还当是表兄夸大其词,如今瞧你这模样,表兄手底下的鞭子是真没留情啊。”
殿内的几个讲官闻言都低头憋着笑。
李景隆梗着脖子:“回殿下,臣这是为了曹国公府的家风据理力争。臣才十三岁,书还没读通透呢,家父非要臣纳采定亲。臣若是答应了,岂不是坐实了我勋贵子弟耽于声色的恶名?臣挨这顿打,是为了全李家的名声,臣冤呐!”
“你还有理了。”朱标摇摇头,拿起朱笔批了两个字,语气沉了下来,“袁洪是朝廷重臣,为人刚正沉毅,在晋王府带护卫军劳苦功高。表兄与他结亲,是勋贵同气连枝的大事,容得你这般胡闹?”
李景隆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殿下,结亲是小,可臣琢磨着,这事儿眼下真不能定。”
朱标手中朱笔一顿,抬眼看他:“哦?你倒说说看,如何定不得?”
徐允恭在一旁皱眉,低声道:“九江,殿下面前,休要信口雌黄。”
“我没胡扯。”李景隆往前凑了半步,神色少见地正经起来,“殿下明鉴,袁叔现在兼着晋王府左传。晋王叔在太原就藩,手握重兵,袁叔掌太原护卫。我爹管着大都督府,掌天下兵马。若是曹国公府与太原护卫指挥使联姻,这风声放出去,朝堂上的御史言官们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词来?”
这话一出,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徐允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朱雄英虽听不大懂,也感受到气氛的微妙,眨巴着大眼睛不敢吭声。
朱标的目光停留在李景隆身上,久久没有移开。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异样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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