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偏殿的穿堂风有些发凉。
朱元璋手里捏着一份户部递上来的两浙水利折子,朱批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殿门处传来甲片轻微的碰撞声。
李景隆一个人站在门槛外,身上那件东宫侍读的宝蓝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告进,只是直挺挺地站着,两只手垂在腿侧。
守门的内侍刚想开口喝问,朱元璋把朱笔搁在砚台上,撩起眼皮扫了过去。
“九江,恁不去做药,跑来这里作甚?”
李景隆抬脚迈过门槛,鞋底在金砖上踩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御案前五丈远的地方站定,膝盖一弯,结结实实跪了下去。
“皇爷,臣有掉脑袋的话要回。”李景隆抬头,脸上没有半分混账气,“请皇爷把殿里的宫人、女官、内侍,全都撵出去。殿外十丈之内,叫控鹤卫围了,擅近一步者,立斩。”
殿角侍立的几个执拂太监脸色骤变。
朱元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两道如刀般的目光刺在李景隆脸上。
这小子打小在马皇后跟前撒欢,偷鸡摸狗的事干了一箩筐,嘴里向来没句正经话。可眼下李景隆背脊挺得像杆枪,眼底没有半点闪烁,浑身绷得发紧。
朱元璋太懂这种架势了。
那是淮西老兄弟提刀上阵前,准备拿命换命的模样。
“杜安道。”朱元璋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立在龙椅侧后方的老太监躬身上前:“老奴在。”
“照他说的办。”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带亲军把殿门合上。恁留着,其余人全撵到玉阶底下。一只麻雀飞过来,也给咱射穿了。”
“遵旨。”
片刻功夫,偏殿里沉重的包铜殿门合拢。
门栓落下的闷响回荡在大殿里,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殿内除了朱元璋和伏侍在侧的老太监杜安道,就只剩下跪在地上的李景隆。
“说。”朱元璋吐出一个字,单手按在御案边缘。
李景隆抬起头,声线平直:“长孙殿下中了毒。”
御案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朱元璋身子前倾,半截身子压在案几上,两颗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李景隆。
“恁放什么狗屁?”
“雄英牙龈根底生了一圈暗线,色如灰墨,深贴齿肉。”李景隆半步不退,语速极快,“这是慢毒积年的相貌。至少吃了三个月,天天用,顿顿渗。那毒性走的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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