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四月底,正是冬麦准备收割的时候。
李景隆一行人刚走到白水村口,便听见破败的泥草房前传来一阵哭嚎。
“大爷行行好!那二两银子统共才借了两个月,怎的就滚成了十五两?”一个穿得破烂如麻袋的老汉跪在泥地里,死死抱住一名锦衣恶仆的小腿,脑门磕在碎石上,淌出一片鲜血。
“老棺材瓤子,滚开!”
那恶仆生得横眉立目,抬脚狠狠踹在老汉心口上。老汉闷哼一声,翻倒在地,捂着胸口直翻白眼。
泥屋门槛边,一个荆钗布裙的十四五岁姑娘哭得撕心裂肺,被两个壮汉反剪着双手往牛车上拽。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九出十三归,还不上银子,就拿你闺女去抵清账目!”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哥,穿一件簇新的宝蓝缎子长袍,手里摇着折扇,眼泡虚浮,嘴唇泛白,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骨。
年轻公子哥啐了一口唾沫:“能进本少爷的后院做个倒马桶的丫鬟,是你们这帮泥腿子祖上积德!再敢嚎丧,叫官府把你这老杂毛抓进大牢!”
周围围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的村民,手里攥着锄头木棍,却没一个敢上前,眼神里全是憋屈与畏惧。
陈大刀勒住战马,回头看向李景隆:“小公爷,前头闹腾起来了。”
李景隆坐在马上,马鞭在靴筒上轻轻敲击。
应天府跟来的差役小跑上前,凑在李景隆马镫旁,压低声音道:“伯爷,那是黄郎君。去年八月宫里新封的黄美人的亲弟弟,叫黄德贵。皇爷前些日子赏了黄美人一座庄子,就在白水村隔壁。这黄德贵倚仗宫里的势,在这一带放利钱,霸占了好些民田。”
“黄美人?”李景隆眉毛挑了挑。
朱元璋后宫里的女人多得数不清,一个去年才进宫的美人,不认识。
“这白水村的田,如今是谁的?”李景隆问。
差役忙赔笑道:“回伯爷,正是皇爷刚赏给您的那八百亩。这村里的几十户人家,眼下全成了您的佃户。”
“老子的佃户,他来抢人?”李景隆乐了,把嘴里的草茎吐在地上,“大刀叔,带弟兄们过去。少爷我倒要看看,金陵城里除了我,还有谁敢这么横。”
十余骑铁蹄踏破黄土,烟尘滚滚。
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颤,围观的村民吓得四散退开。
黄德贵手摇折扇正自得其乐,猛听得马蹄声响,皱起眉头转过身:“哪个不长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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