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屎尿一身的汪克敬。
汪克敬正享受着同窗的吹捧,目光随意往水阁角落一扫,恰好撞上李景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中的折扇抖了一下。
那一日曹国公府茅房黄汤飞溅、恶臭熏天的惨烈记忆,如潮水般从他脑子里翻涌出来。他身上的新衣裳仿佛又沾上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味。
“李景隆。”汪克敬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李景隆端起青瓷茶盏,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哟,这不是汪大秀才么?身上那股子豆油焦香散干净了?今儿出门,带护头草帽了没有?”
汪克敬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身旁的几个秀才不知内情,其中一个马脸文士见汪克敬受辱,立刻上前一步,横眉怒道:“何方狂徒!竟敢对汪兄出言无礼!可知汪兄乃汪中丞族侄,才冠应天府!”
“甚么狗屁中丞族侄。”李景隆把茶盏往桌上一磕,声音清脆,“少爷我封爵广德伯的时候,恁几个还在国子监啃窝头呢。见着本伯爷不跪,还敢在这儿汪汪乱吠,皮肉紧了是吧?”
马脸秀才一噎,看清李景隆腰间系着的羊脂白玉双鱼佩和身后抱刀而立的黑脸陈大刀,顿时退了半步。
满金陵城谁不知道,曹国公家的大公子刚领了伯爵衔,是皇城里横着走的太岁。
汪克敬按捺住心头的火气,往前挪了两步,拱手道:“李伯爷好大的威风。不过此地乃秦淮文萃之所,聚的都是读书明理之人。伯爷若想耍武夫威风,大可去校场。跑到这暖翠阁来,莫非也懂诗词曲赋?”
周围几桌读书人都转过头来,眼神里透着文人特有的清高与讥诮。
大明开国这些年,淮西勋贵掌兵弄权,文官集团一直憋着一股劲。在这些自命清高的士子眼里,李景隆不过是个靠着祖宗荫庇横行霸道的纨绔膏粱,胸无点墨的粗鄙之流。
汪克敬扇子一展,摇得飞快:“今日我们在此举行文会,以‘花’为题行飞花令。伯爷既然占了这正席雅座,不如也作上一首?若能作出像样的五言绝句,汪某当场给伯爷赔罪。若是作不出,就请伯爷挪个地方,莫要在这风雅之地坏了我等的雅兴。”
“汪兄说得极是!”
“若是连平仄都不通,占着这赏景的好位子,着实暴殄天物。”
几个秀才跟着起哄,摆明了要用文墨手段把李景隆架在火上烤。
陈大刀手掌按住刀柄,就要拔刀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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