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抬手止住陈大刀,摇着白折扇,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自己前世好歹也是正经本科毕业的医药代表,背过的销售话术能绕地球两圈,唐诗宋词谁还没背过几百首?跟老子玩文斗?
“作诗是吧?”李景隆走到栏杆边,看着外头波光粼粼的秦淮河与两岸依依杨柳。
汪克敬端起架子:“五言、七言皆可,限时一炷香。”
“一炷香?少爷我撒泡尿都用不了这么久。”李景隆转过身,折扇在掌心一敲,“笔墨纸砚伺候。”
暖翠阁的老鸨早就吓得缩在柱子后头,这会儿赶紧差小厮抬上一张红木大案,铺开整张澄心堂宣纸,研开徽墨。
李景隆走上前,挽起袖子,抓起案上的大号兼毫笔,在饱蘸浓墨的砚台里狠狠滚了两圈。
他提起笔,没有半分犹豫,手腕悬空,落笔如走龙蛇。
字迹谈不上馆阁体的工整,却带着一股行伍出身的大开大合与肆意狂放。
李景隆一边落字,一边朗声吟诵,嗓音清亮,压过了整座楼阁的丝竹之声: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第一句出口,汪克敬嘴角扯动,面露不屑。
打油诗而已,村野小调,毫无典故。
李景隆笔锋不停,墨汁在宣纸上重重洇开: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阁内原本嘈杂的起哄声低了下去。
几个原本挂着嘲笑的秀才,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脸上的讥诮逐渐收敛。
看似粗浅的词句,连缀在一起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洒脱与空灵,韵律天然流转,半点没有雕琢斧凿的酸腐气。
李景隆笔力一转,字迹陡然变得凌厉飞扬: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者缘。若将显者比隐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
整座暖翠阁的水阁彻底没了杂音,连秦淮河上的画舫摇橹声都清晰可闻。
几个中年文士从隔壁雅间推门而出,直勾勾盯着长案上的墨迹。
这是何等的狂狷!
不愿鞠躬车马前!
彼何碌碌我何闲!
把全天下追名逐利、汲汲营营的读书人,连带着朝堂上那些算计权谋之辈,一笔全扫进了尘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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