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夏初的日头,把文华堂外那片铺平的青砖地晒得直冒白烟。
廊下放着两盆镇暑的碎冰。屋里头,翰林院编修念四书的声音像夏蝉拉长了调子,听得人骨头缝里犯困。
李景隆手里托着那个油光水滑的羊皮球,怀里揣着根早上刚从菜园子里摘的嫩黄瓜,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晃上台阶。身后陈大刀领着四个精壮亲兵,手里还提着两根白蜡杆子和渔网。
“下学了下学了,先歇口气!”
李景隆一脚跨过门槛,手里的羊皮球往地砖上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
那球弹起半人高,把讲案后头正打瞌睡的老翰林吓得手一抖,墨汁啪嗒滴在宣纸上。
“表哥!”朱雄英本来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听见动静猛地抬头,两眼亮堂起来。
坐在后头的朱允炆吓得缩了缩脖子,两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更小的朱允熥坐在绣墩上晃荡着两截短腿,呆呆望着地上的圆球。
徐允恭把毛笔搁在笔架上,皱眉站起身:“九江,先生还在讲《大学》,你擅闯文华堂,叫太子殿下知道了少不得一顿板子。”
“讲甚么《大学》,知止而后有定,老坐着屁股都生茧子了。”李景隆掏出怀里的嫩黄瓜,咔嚓咬了一大口,清脆的汁水溅出来,“今儿我特意给表弟们送好玩意儿来。”
朱雄英早就憋不住了,三两步从案几后头蹿出来,伸手摸了摸那羊皮球:“表哥,这是鞠?怎么比大内库房里的轻巧这么多?”
“那能一样么?”李景隆把剩下的半截黄瓜在手里颠了颠,“大内那是塞实了毛发兽皮的死疙瘩,踢上一脚脚指头都要肿三天。我这叫气球,里头充的是气,踢起来能上天。”
坐在廊下绣花的朱萱宁和朱芷安两姐妹也扔了针线,拉着手跑过来。六岁的朱萱宁胆子大,抬脚就朝皮球踢了一下。那球呼的一声滚出三丈远,在青石阶前撞停。
“好玩!”朱萱宁拍着巴掌笑。
“好玩个屁,踢球是有规矩的。”李景隆咬着黄瓜走下台阶,挥手招呼陈大刀,“大刀叔,把门框子支起来!东西两头各扎一个。”
陈大刀手脚麻利,叫亲兵把两根长竿往庭院两头的树杈上一绑,扯开渔网,搭成了两个简陋的球门。
文华堂里的小太监和东宫侍卫全凑到了廊檐底下伸脖子瞧。
李景隆招手叫来四个曹国公府的护卫,又从东宫值守的侍卫里扯出四个高壮汉子,分成两拨站在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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