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百亩地,划成两半。”
李景隆声音洪亮,在空旷的田野上格外清晰。
“东边四百亩,西边四百亩。咱不一块儿整,咱搞对照。”
赵全有愣了一下:“对……对照?”
“就是一半施肥,一半不施肥。两两挨着,交错开来。”李景隆用马鞭在泥地上画了个方格子,“加了这黑泥料的地,打上红头木桩子立在田埂上。没加料的地,就按你们往年老祖宗传下来的老法子伺候,立白头木桩。谁要是敢把桩子拔了,或者把肥撒串了行,小爷抽他二十鞭子!”
老农们面面相觑,一个满脸胡茬的老汉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公爷,这好不容易沤出来的肥泥,闻着就肥沃,怎地还不全用上?若是全撒在地里,保不齐能多打不少粮。”
“你懂个六。”李景隆啐了一口,“全撒下去,秋后稻子长得再高,宫里的朱……咳,上头的官老爷们也只会说今年江南风调雨顺,是老天爷赏饭吃。唯有一亩高一亩低,一亩结穗沉得弯下腰,一亩干瘪得像豆芽菜,摆在跟前让他们亲自瞧,他们才能信这肥的厉害!”
赵全有在官田里当了十多年庄头,脑子转得飞快,当下心领神会。
这是要拿地里的收成当铁证,堵朝廷大员们的嘴呢。
“伯爷深谋远虑,老朽省得了!”赵全有连忙躬身应承,“老朽亲自带人去插木桩,红白分明,绝不差半步路!”
“还有第二件事。”李景隆竖起两根手指,“今儿个撒了肥的地,别急着插秧。先把田水排干一半,让日头晒上三天,再放活水泡着。整整等足半个月,等肥水全化进泥巴芯子里,才能把秧苗移栽下田。”
一个老把式瞪大眼睛:“伯爷,这秧苗在地里多耽搁半个月,怕是要长老了。”
“生肥发热,熟肥化力。”李景隆横了他一眼,“这黑泥刚下去,地底下还燥着呢。你现在把嫩苗插进去,不出三天,秧根全得让地热给烧得稀烂!等上半个月,肥气沉了底,秧苗拔得齐小腿高,根系结实了再移植,就会疯了一样窜个头。听小爷的,错不了。”
李景隆抹了一把脖子上的热汗,目光又扫向水汪汪的田埂。
“大刀叔。”
“属下在!”陈大刀抱拳上前。
“待会儿你带两个人,拿着府里的腰牌去一趟外江渔埠。”李景隆摸了摸下巴,“买两千尾活蹦乱跳的红鲤鱼苗回来,要寸把长的小苗子,拿大水桶盛着,别半路给晒翻了白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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