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暖阁。
朱元璋手里的朱批御笔悬在半空,一滴朱砂凝在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案前三尺处,大太监杜安道跪在青砖地上,头贴着手背,一字一句地回禀着文华堂的动静。
“……皇长孙殿下先是跟着踢了半个时辰的皮球,出了通身透汗。回偏阁擦洗换衣后,广德伯去小膳房整了吃食。一道是用鸡肉挂糊过滚油、浇了酸甜果醋的脆皮鸡;一道是用熟猪油滑炒的嫩羊肉拌鸡蛋。”
朱元璋眉头挑了一下:“吃了多少?”
“回皇爷,整整一大碗江南白米饭,连菜汤都没剩下一滴。末了,殿下还要了半碗饭拌着蛋羹吃净了。”
啪嗒。
悬了许久的那滴朱砂终于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殷红。
朱元璋把御笔往青玉笔架上一搁,身子往后仰靠在龙椅的大靠背上,嘴角往上咧开。那张满是风霜与沟壑的刀削面庞上,多日来紧绷的川字纹舒展开来。
“这泼皮猢狲,倒真有两把刷子。”
朱元璋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骂声里透着掩不住的高兴。
太医院那群老帮菜,除了人参茯苓就是苦药汤子,回回递上来的脉案都写着“脾虚气滞,当进稀粥”。
稀粥能顶个屁用!
朱元璋自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放牛、要饭、提刀砍人,最知道人活一口气全靠肚里有食。
“太医那些个酸方子,连咱早年间行军的骡子都喂不壮。”朱元璋笑一声,指节在龙案上笃笃敲了两记,“小孩子家,就该这么折腾!跑得动,才吃得下,肚子里有肉,身上才能长膘!”
杜安道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赔笑。
“传咱的口谕给九江。”朱元璋站起身,抖了抖袍袖,“就说咱准了。往后文华堂散了学,随他怎么折腾。他不是会伺候吃食么?隔三差五就给咱雄英整点新鲜硬菜。要是能把咱大孙子养壮实五斤肉,咱赏他两柄金西瓜;要是把雄英给吃坏了肚子,咱扒了他老子李文忠的皮!”
杜安道连忙应声:“奴才这就去传旨。”
“慢着。”朱元璋叫住他,肚子里适时地传出一阵闷雷般的咕噜声。
老皇帝摸了摸干瘪的肚皮,咂巴了一下嘴。
听了一耳朵的炸脆鸡、滑蛋羊肉,把朱元璋腹里的馋虫也勾上来了。案头上的冷茶索然无味,光禄寺送来的晚膳折子上,又是那些寡淡的炖鹿筋和素面。
“摆驾坤宁宫。”朱元璋拂袖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