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尘土渐渐落定。
那辆载着大明开国皇帝的旧骡车早没了影,林子边缘却多出几处若隐若现的动静。
“行了,老头子既然给咱免费看家护院,咱也犯不上在这儿吹风。”
李景隆拍掉衣摆上的碎草,翻身上马。
既然老朱接管了农庄,甚至打算在秋收时带文武百官来割稻子。原本打算在万圣节拿高产稻当寿礼惊艳全场的由头,眼下看来得另想辙。
“小公爷,咱这就回城?”陈大刀牵着马缰问。
“回城。回天上人间,数银子去。”
七月的应天府像个大蒸笼,秦淮河边的水汽蒸腾上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李景隆骑马进了聚宝门,径直拐进三山街。
如今金陵城里最出风头的,除了天上人间的歌舞,就是从那雅间里流出来的各式琉璃杯盏。透亮、净脆,在灯烛下泛着清光。达官贵人们家里设宴,案头上若没摆着两尊天上人间同款的琉璃高足杯,敬酒的底气都先弱了三分。
进了天上人间的后院,丝竹管弦的声音被隔在重门之外。
陈莞正坐在石桌旁,左手算盘打得噼啪乱响,右手执笔在细折账册上飞快勾画。
“少爷回来了。”陈莞听见脚步声,立刻搁下狼毫,起身迎上来。
陈蘅快步端来一碗镇了井水的酸梅汤,递到他手里。
李景隆仰头灌了大半碗,胸腔里的燥热总算压下去些许。
闲着也是闲着,搞点什么赚钱。
弄肥皂?
不行。眼下大明立国才多久,猪油是稀缺货,军民肚里都没几两膘,大量耗费油脂弄肥皂,老朱要是知道了,有可能真的会把他吊在午门外。
啪!
李景隆后脖子猛地一痛,抬手就是一巴掌。
掌心里黏着一摊血迹,还有只被拍扁的花脚黑蚊子。
“嘶——这秦淮河边的瞎蠓,咬人真狠。”李景隆揉着脖子骂了一句。
陈蘅瞧见,赶紧拿了块湿帕子凑上前,轻声细语:“少爷别抓,破了皮要留印子的。这伏天的蚊子毒得很,后院临着水,入夜后点了几盆艾草也不顶用,熏得人直淌眼泪,那蚊子还是成群结队往身上扑。”
蚊子。
艾草熏人。
李景隆盯着掌心里的血点,眼神动了动。
金陵城靠着大江,水网密布,七八月的蚊虫向来是一绝。平日里勋贵深宅内院要么挂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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