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刚过,皇城的青砖地皮被日头晒得直往上冒白烟。
李景隆换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直身,领口洗得雪白,腰间系着块羊脂玉佩,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曹国公府亲兵。
三人步子迈得极稳,两手平平端着紫檀木匣子,每只匣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只三寸高的细颈琉璃瓶。
东宫承华殿外,守门的内侍刚要通传,李景隆已经晃着折扇跨过了门槛。
屋里没摆大冰盆,朱标向来节俭,嫌冰耗靡费,只在四角搁了几个青瓷水缸。屋子里闷得像个蒸笼,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艾草焦糊味。
“咳咳……咳……”
伴着几声压抑的轻咳,案桌后头传来翻动公文的沙沙声。
朱标穿着件半旧的明黄常服,领口微敞,右手握着朱笔,左手拿着一柄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额角挂着汗珠,脖颈处清晰可见两三个红肿的大包,显然昨夜没少受蚊虫折磨。
朱雄英坐在偏案上练字,小脸热得通红,时不时抓挠一下白嫩的手背,字迹都有些歪斜。
六岁的朱萱宁领着五岁的朱芷安坐在竹席上,两个小姑娘手里各拿着一把小纨扇,委屈巴巴地互相拍打周围嗡嗡打转的花蚊子。
“表哥!”朱雄英眼尖,搁下笔就跳了起来。
“见过太子殿下。”李景隆收拢折扇,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随后冲朱雄英眨了眨眼,“大热天的,殿下怎么在屋里生火燎烟?不知道的,还以为东宫后厨走水了。”
朱标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你小子少说风凉话。前几天下过一场暴雨,这几日水汽全闷在城里,宫里的蚊虫凶得要吃人。母后不许铺张用冰,内官监就烧艾草熏蚊子。蚊子没死几只,倒把雄英和两个丫头呛得眼泪直流。”
“巧了不是。”李景隆嘿嘿一笑,抬手招了招,“九江就是来给殿下解围的。把东西端上来。”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将檀木匣子轻轻放在案头上,顺手掀开盖子。
十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扁瓶显露出来,瓶身不过三寸,里面盛着淡青泛金的澄澈药液,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
“这是何物?”朱标挑了挑眉,“又是你那天上人间倒腾出来的烧酒?”
“喝酒伤身,这可不是喝的。”李景隆走上前,随手拔开一只瓶子的红绸软木塞。
一股清凉的幽香瞬间在闷热的殿内散开。
那气味没有寻常香粉的腻味,反倒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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