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就藩两年有余,他整日跟着老丈人徐达在巡边行营里摔打,塞北风沙大,刀箭无眼,军营里那些汉子受了创伤,十个里有六个熬不过化脓发热这一关。
邸报朱棣前几天刚在徐达的书房里见过。
那是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命的宝贝。
“增寿这脑子,让他算账他能把铺子赔干净,让他琢磨配药,着实是为难他了。”
朱棣把图纸折起来塞进袖中,看向徐达:“大将军,大军还有半月就要出塞巡查边墙,这药水若真能在军中用上,巡哨的儿郎们便多了一层保障。既然北平这头熬不出来,何必在这里死磕?”
徐达瞪了朱棣一眼,闷声道:“金陵离北平两千里地!瓷瓶里的药水运过来,路上一颠全馊了。老子本想着老三学了手艺,在北平设个药局,自给自足。谁知道这废物点心连个学徒都不如!”
“药水运不过来,活人还能运不过来?”
朱棣嘴角微动,语气带着塞北汉子的干脆:“让李景隆北上。”
“胡闹。”
徐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李九江如今顶着东宫侍读的衔,在金陵给太子办差,又深得上位看重。他是曹国公的长子,李文忠当眼珠子一样护着,能放他来塞北吃沙子?”
“大将军,此一时彼一时。”
朱棣弯腰一把将地上的朱高煦捞进怀里,任由小家伙抓着自己的胡茬,目光看向南面:“九江弄出这大蒜清露,戴思恭已经验过了神效。他李家是勋贵又是皇亲,军功是立身之本。如今边军出征在即,需要他这门手艺活命,于公,是朝廷大义,于私,他李九江若能把这活命的药局在大宁、北平、开平卫全办起来,九边将士谁不承他一个人情?”
徐妙云在旁边接了话头:“爹,王爷说得在理。九江那孩子性子跳脱,最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老三问他要方子,他会留一手。但若是朝廷的明旨,再加上北伐各卫所的求药文书,他躲不过去。”
徐增寿一听,立刻精神抖擞地探出脑袋:“对对对!把他弄来!凭什么我在北平啃沙子捣蒜,他在金陵吃秦淮河的肥鸭子!爹,您上一道八百里加急,让皇上把他发配北平!”
徐达一脚踹在徐增寿屁股上,把徐增寿踹得一个趔趄。
“滚一边去!”
徐达骂了一句,低头看着满院子的狼藉,黑铁般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为将者,不疼惜麾下士卒的性命,仗就打不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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