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金陵城落了一场干透的火雨,秋老虎把秦淮河两岸的青砖地烤得能烙大饼。
李景隆穿一件宽松的白葛纱单衣,光着两只脚丫子踩在凉丝丝的青石板上。他面前摆着个硕大的白瓷大碗,手里握着一根小银勺,正卖力地捣鼓着碎冰。
碗里垫了细细的刨冰,上面浇着两勺熬得浓稠的野蜂蜜,再铺上一层切得齐整的蜜渍秋梨丁、紫葡萄肉,最后淋上一勺泛着酸甜味的杨梅稠汁。
“少爷,这冰吃多了该闹肚子了。”陈莞蹲在一旁的小兀子上,手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得飞快,嘴里却忍不住念叨。
“懂个屁,这叫消心火。”李景隆拿勺子挖了一大块裹着冰晶的秋梨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凉气直冲脑门,舒坦得哼哼出声,“整天看你们算账,老子脑仁都要给银子砸出坑来了。这天热得狗都懒得叫唤,不吃口冰,少爷我迟早得厥过去。”
正说着,廊下传来一阵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皂靴踏在滚烫的石阶上,吧嗒吧嗒直响。
戴思恭一路小跑着冲进了跨院。
老御医连官轿都没坐,身上的石青色六品官袍被汗水浸得前后透心,花白的胡须全被汗珠黏成了一绺一绺,手里的药箱带子险些滑到肘弯。
“哎哟,伯爷!火烧眉毛了,您家怎的还有闲心在这儿摆弄冷食!”
戴思恭喘得跟拉风箱一样,顾不得行礼,两步跨到石阶前,抬袖子胡乱抹了把汗。
李景隆眼皮子都没抬,手里的银勺在瓷碗边沿敲出清脆的响动:“戴院判,咱曹国公府的大门没拦着你,合着是让你来当号丧鬼的?坐下,喝口凉茶把舌头捋直了再喷唾沫。”
陈莞机灵地搬来个绣墩,又递过去一碗温吞的薄荷茶。
戴思恭哪有心思喝茶,两手在膝盖上重重一拍:“小公爷,成了!又没全成啊!”
“什么成了没成的,打什么哑谜。”李景隆把空碗往旁边一推,打了个满意的饱嗝。
戴思恭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嗓门,声音直打颤:“十个死囚!由老夫亲手在刑部大牢的地窖里种下的牛痘痂浆。十个人全起了红疹子,发了三天低热。您当初说的一丝不差!眼下十个人龙精虎猛,连顿饭能啃下三个大黑面馍馍!”
李景隆挑了下眉毛:“既然与我说的无二,你火急火燎跑来嚎什么?难不成那两头母牛让人偷去宰了下锅?”
“牛好好的!是人要没了!”
戴思恭两眼急得泛红,双手猛一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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