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润色?你就写,太医院偶得古方秘法,取祥瑞之气化毒为甘,于狱中调治疠气之变。十名死囚感沐皇恩,沉疴尽退,体魄异于常人。为究天地医理、为大明黎庶求万全之方,恳请圣上法外开恩,将此十人暂缓勾决,发往太医院药圃充作试药劳力!”
戴思恭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唇动了动:“这……皇爷能准?”
“皇爷准不准,看的是用处,不是看你那十个死囚的贱命。”李景隆舀了一勺冰沙往嘴里送,“舅姥爷杀伐决断了一辈子,死十个囚犯算个鸟?他要的是实证,是这方子到底能不能用!”
戴思恭喉头动了动,又抛出那个死结:“可……可还是没法验证啊!若无天花实证,皇爷多疑,回头查问起来,老夫拿什么交差?”
“你是真傻还是跟老子装纯良呢?”李景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瞅着这位太医院一把手,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弧度,“京畿是没有痘疮大疫,可刑部大牢、锦衣卫昭狱,乃至兵马司的死牢里,难道连一件染过痘疮死人的破棉袄都翻不出来?人痘之法在大明传了多久了?你戴神仙手里,难道连一钱陈年的痘痂粉都弄不到?”
戴思恭听到这里,后脑勺腾地冒出一股寒气。
“小公爷的意思是……”
李景隆声音平静得很,语调里没有半点波澜,“你从库房里取真正的天花痘痂研成细末,弄成吹鼻的干苗,或者直接划破皮肉,把真天花的脓血抹在他们身上。只要他们安然无恙,连喷嚏都不打一个,这叫不叫实证?”
戴思恭额头上刚擦干的冷汗唰地又涌了出来:“拿真天花抹在活人身上?这……这若是牛痘无效,这大牢里都要被染成死地!”
“他们本就是秋后问斩的死囚,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戴思恭,老子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汉有张仲景,唐有孙思邈。你想成圣,就得有阎王的狠劲和菩萨的手段!想名垂千古,连这点胆气都没有,你趁早脱了这身官皮回老家种地去!”
戴思恭被这股狠劲逼得身子僵硬,眼底的慌乱翻江倒海,过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才咬紧牙关,重重点了下头。
“老夫……老夫省得了。”
“省得了就麻溜去办。”李景隆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褶子,一脸嫌弃,“写个折子递通政司,老子自然会在太子表叔面前给你敲边鼓。赶紧滚,看着你就烦。”
戴思恭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歪斜的官帽,躬身长揖到底:“伯爷大才,老夫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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