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九月十七。
明日便是当今天子的五十五岁万寿圣节。按照大统礼制,节前一天文武百官需在文华殿前习仪,排演九叩三跪之礼,同时由皇太子率领在京重臣先行呈递全国贺表。
门外的大坪上,天刚擦亮就黑压压站满了人。
文官们整整齐齐排成两列长龙。六部九卿的大员们头戴乌纱,身穿绯色补子袍,手持象牙笏板,站得脚底板发麻,连咳嗽都要用袖子严严实实兜着。
礼部尚书刘仲质站在丹陛下方,手里捧着一份足足两寸厚的仪程黄册,嘴里念念有词,眼皮子直跳。
这差事是个苦活计。朱元璋性子急躁,最看不得文官在典礼上磨磨蹭蹭、前脚踩后脚。只要失足跌落冠冕,就得拖去午门外领板子。
“礼官点名,诸官归位,准备行初排礼。”刘仲质转头吩咐身旁的赞礼官。
群臣刚要拂袖提袍,奉天殿旁边的御道拐角处突然传出一阵乱糟糟的马靴踏地声。
“常老三,你踩着老子的脚后跟了!你眼珠子长在后脑勺上?”
“放屁,是你自个儿走得慢腾腾跟个鹌鹑似的,还赖俺!”
“吵个球!九江说了,今儿个咱叫金陵十三少,出来得有气派,谁再驼着背,回扣扣五十两!”
话音未落,十三道穿着各色簇新蟒锦窄袖袍的身影,跨过汉白玉门槛,横冲直撞拐进广场。
领头的少年才十三岁,身上却套着正二品金织飞鱼袍,腰系玉带,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泥金折扇。他走起路来下巴扬得老高,两只脚八字摊开,靴底在汉白玉石板上踏得啪啪作响,活脱脱一只在自家后院巡视的公斗鸡。
正是李景隆。
李景隆身后,常森、傅让、冯诚、李增枝等一众开国公侯家的嫡次子,个个昂首挺胸。这帮平素在街市上提笼架鸟的浪荡子,今日竟全都收拾得利索整齐,腰杆挺得笔直,只是一双双眼睛贼溜溜地在文官阵营里扫来扫去,带着掩盖不住的挑衅。
站在前头的几个御史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笏板抬起来又放下。
谁都认得这帮混世魔王。常遇春的三儿子、傅友德的次子、冯胜的亲侄子,还有当朝大都督李文忠的嫡长子和嫡次子。这些人背后的老子,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在中原大地上砍过几万颗脑袋。
刘仲质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去:“广德侯,还有各位小公子!今日乃万寿大典排演重地,满朝公卿皆依品级序齿列队。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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