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拢,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宫廊里回荡了几圈。
李景隆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西暖阁里只剩下两盏跳动的牛角宫灯,灯芯爆了个脆响,迸出一粒暗红的炭星子。
朱元璋站在大桌案后头,双手撑着桌面,半晌没动弹。朱标拾起地上被踹翻的碎花盆,招手唤来外头的小太监,示意他们轻手轻脚收拢干净,随即亲自提了水壶,给朱元璋那只青花大碗续了半碗热茶。
“父皇,”朱标将茶碗推过去,声音放得很低,“九江方才那番话,您信了几成?”
朱元璋直起身子,端起热茶灌了一大口,胡须上沾了褐色的茶沫。
“信几成?”朱元璋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把茶碗重重顿在桌上,“这小兔崽子肚肠里有九曲十八弯,鬼主意比猴子还多。他那张嘴,七分真能掺上三分假,假作真时真亦假。但有样东西,他编不出来。”
朱标抬眼:“哪样?”
“咱是种地出身的,水田里多结两斗稻子,那是天大的实惠,糊弄不了人。九江脑子里装的那些名堂,绝非凭空掉下来的。”老朱说到这里,忽地顿住脚步,转过脸盯住朱标,“标儿,你瞧出来没有,这混账小子有事瞒着咱们爷俩。”
朱标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儿臣也觉得,九江避实就虚。问及大明他推得干干净净。依他的聪颖,若真在那个世道混了三十年,怎会连半点痕迹都记不得?”
“他在装蠢。”
朱元璋面上的肉褶子沉了下去:“他怕惹祸上身。他知道咱的脾气,要是听到什么不合心意的字眼,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这小子精明得很,知道什么能倒,什么得烂在肚子里。”
朱标叹了口气:“既是如此,父皇为何不追问下去?”
“追问个鸟!”朱元璋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惯常的硬朗,“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吐出来。眼下他既然把东瀛这座大银山拱手送到了咱嘴边,咱就得先探明白,是不是真有这么大一块肥肉!”
朱元璋转过身,冲着屏风后头喝了一声:“毛骧!”
屏风后的人影晃动,毛骧快步走出,单膝跪地:“臣在。”
朱元璋居高临下看着他,语调冷硬:“方才九江说的,你在后头听全了?”
“臣一字不落。”
“点六个最机灵、水性最好的锦衣卫暗探,”朱元璋从腰间解下一枚黑铁腰牌,扔在毛骧脚边,“再从户部和工部调四个懂辨认银脉的老匠人,换上闽浙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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