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端起凉透的白汤饮了一口,胡须微抖。
十三岁的半大小子,要去做一县之尊,还要跳出祖制礼法,单开一片天地。
“想要现成的上县,还是穷山恶水?”朱元璋放下碗,碗底在案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近点儿的就行,臣怕跑远了回金陵吃不上曹国公府的热饭。”李景隆嘿嘿一笑。
“江宁县。”
朱元璋一锤定音,从牙缝里崩出三个字。
朱标闻言变色:“父皇,江宁就在京畿眼皮子底下,一半城廓一半田,勋贵田产错落其间,鱼龙混杂,稍有差池便会引发京城震荡啊!”
“就在眼皮子底下,咱才看得清。”朱元璋站起身,枯瘦的身躯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景隆,“离咱近,恁要是折腾砸了,咱用不着派骑兵去捉,传个口谕就能让锦衣卫把恁绑进宫来抽鞋底子。”
李景隆揉了揉鼻子:“江宁就江宁,离家近,晚上还能溜回去睡觉。”
“滚蛋!”
朱元璋猛地一挥袖子,桌案上的奏章被风带得哗哗作响。
“得嘞!”
李景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规规矩矩唱行了个礼,从怀里把那枚免笞铜牌揣结实,扭头就朝殿外溜。刚迈出门槛,又回头冲朱标眨了眨眼:“太子殿下,回头县衙缺个主簿,臣跟您借东宫的属官使使,您可不能小气!”
“快滚!”朱元璋抄起桌上的镇纸作势要砸。
李景隆脚底抹油,青色袍角一扬,瞬间消失在廊下漆黑的秋夜里。
暖阁里重新归于寂静。
朱元璋手里的镇纸缓缓放回案上,眼底的暴怒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他慢慢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冷风灌进来,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标儿。”老皇帝声音低沉。
朱标躬身上前:“儿臣在。”
“方才这小畜生讲的话,恁信几成?”
朱标立在阴影里,沉默了良久,方才轻声道:“儿臣去翻过前宋的实录和旧志。绍兴年间,西湖确实大冻,人马并行;两宋市舶司每年收的课税,鼎盛之时达二百万贯之巨,顶得上北宋四分之一的岁入。九江说的……皆有实据,非凭空捏造。”
朱元璋背对着儿子,手指在窗台上轻扣。
“士农工商……”朱元璋嗓音嘶哑,“咱当年要饭的时候,最恨的就是那些满嘴仁义的财主酸儒。咱当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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