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门外卷过一阵深秋的干风,卷着枯黄的槐树叶在石阶上打转。
吴颙一身正四品绯袍,手里攥着皇帝赐下的枣木戒尺,胸膛剧烈起伏。他身后跟着七八名翰林编修和三个都察院的六科给事中,人人脸色铁青,靴底踩在石阶的碎瓦上嘎吱作响。
“李景隆!尔不过是一介勋卫入仕,借着皇恩侥幸得官,竟敢私刑拘禁国子监贡生!”
吴颙几步跨上公堂台阶,戒尺指着公案后头的李景隆,须发皆张。
“陛下优容士子,礼遇读书人!尔将三十四名朝廷储才打得头破血流、锁拿入狱,眼里可还有朝廷礼法?今日尔若不立刻放人,老夫这便撞死在文华殿前,向陛下参你一个残害士林、毁弃文运之罪!”
几个言官也跟着厉声附和。
“狂悖无道!”
“身为皇亲,擅权专断,这是谋乱的苗头!”
李景隆端着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腾腾的毛尖。他连眼皮都没抬,放下茶碗时,瓷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吴祭酒,嗓门挺亮堂,想撞墙?你们几个别拦着啊!”
李景隆站起身,拍了拍青雀官服上的褶子,绕过公案往下走。
李增枝脸上还贴着狗皮膏药,右手提着水火棍横跨一步,挡在自家大哥身前,拿眼角剜着那帮吹胡子瞪眼的文官。傅让和常森几个则抱臂倚在柱子旁,嘴里咬着草棍,脸上的凶相半点没收敛。
吴颙气得胡子乱颤,戒尺一甩:“休要与老夫油嘴滑舌!人呢?立刻放人!”
“放人?”
李景隆嗤地笑了出来,走到吴颙跟前三步远停下。
“你叫我放我就放啊? 那小爷我多没面子。”
堂上的勋二代们哄堂大笑。
一个年轻的都察院给事中立刻跳出来:“生员纵有过激之举,自该由国子监训导司按学规处置,江宁县衙有何权力关押监生?更何况动用私刑,伤残人命!”
“你哪位啊?”李景隆斜睨了他一眼。
“本官都察院试监察御史王纯!”
李景隆点点头:“巧了。大牢里那个胳膊被打折的领头监生,方才嚎得最大声,自称姓王,南直隶苏州府贡生。是你什么人?”
王纯脸色微变,硬邦邦道:“正是舍弟!尔等当街行凶,打折我弟右臂,此案本官定要追究到底!”
“给脸不要脸。”
李景隆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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