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三山街转角的早点铺子支起了油布棚子。
大锅里的豆浆滚沸,冒着滚滚热气,混着油条下锅滋滋啦啦的声响。
李景隆穿了件半旧不新的青布直身,领口斜斜敞着,没系规整。他曲着一条腿踩在条凳边上,端着只粗瓷大碗,呼哧呼哧喝着滚烫的豆浆,嘴唇边上沾了一圈白沫。
“大刀叔,给钱。”他把空碗往油腻腻的八仙桌上一顿,抹了把嘴。
身后的陈大刀闷不做声,伸手从腰间摸出两文钱,啪嗒丢在桌案上。早点铺掌柜见是县衙的差爷,腰弯得跟熟透的大虾一样,连连摆手不敢收,陈大刀眼珠子一瞪,掌柜这才哆哆嗦嗦把铜子儿收进了围裙兜里。
李景隆刚打了个饱嗝,耳朵忽然动了动。
斜对面的油坊胡同深处,猛地炸开一阵凄厉的哭嚎声。
“当家的啊!你睁开眼看看俺娘俩!你撒手走了,丢下我们娘俩咋过活啊!”
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顺着潮湿阴冷的风刮过来,听得人耳朵发紧。
李景隆挑起眉头,拎起挂在条凳上的马鞭:“大刀叔,过去瞧瞧。大清早的嚎丧,保不齐又是哪个放高利贷的去逼债了。这地界归咱江宁管,敢在咱眼皮底下闹出人命,那是砸咱试政司的招牌。”
主仆二人顺着泥泞的石板路往胡同里拐,刚走了十几步,就见一个挎着褪色黄布药箱的老郎中从一处塌了半边院墙的土坯房里退出来。
老郎中低着头,脚步拖沓,不住地摇头叹气,花白胡须乱颤。
“站住。”李景隆手里的马鞭横过去,拦在老头胸前。
老郎中吓得一个趔趄,药箱撞在门板上咚的一响。他抬头见陈大刀生得凶神恶煞,腰里挂着衙门捕头的雁翎刀,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差……差爷,老朽是聚宝门同德堂的坐堂先生,来瞧病的,没犯法!”
李景隆把马鞭收回来,在掌心拍了两下:“谁说犯法了?屋里嚎成那样,人死了没有?得的啥病?”
老郎中喘了口气,指着屋里:“没死,也快了。肠痈!昨儿半宿疼到如今,腹部硬得跟块石板似的,右边小腹碰都碰不得,一碰就痛得打滚。如今人已经烧得直说胡话,连汤药都咽不下去,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苦水。这病到了这步田地,里头的肠子八成烂穿了。老朽无能,让家属早些备下寿衣,顶多撑不过今夜。”
老郎中说完,拱了拱手,唉声叹气地贴着墙根溜了。
“肠痈?”
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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