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茂的人头挂在菜市口示众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每天都有人来看。有从城里来的,有从城外来的,还有从几十里外的乡下赶来的。有人往人头扔烂菜叶子,有人骂,有人笑,有人哭。那个老妇人又来了,怀里抱着她的孙子,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颗已经腐烂的人头,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第七天,人头被取下来,扔进了乱葬岗。
消息传到江南的时候,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士绅们,一夜之间全都安静了。没有人再传谣言,没有人再收买官员,没有人再打种子的主意。番薯推广的阻力,像冬天的雪,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于谦的番薯示范田计划,进展得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十月初,第一批示范田在直隶、山东、河南三地同时启动。每个府选一个县,每个县选一个村,每个村选一块地。地不用好,荒地、坡地、旱地都行——番薯不挑地,越是贫瘠的地,越能显出它的好来。
于谦亲自去了直隶的示范田。那是在保定府清苑县的一个小村子,叫王家洼。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房,屋顶的茅草已经烂了,墙上裂着缝。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聊天。
于谦骑在马上,看着这个村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在京郊种了两年番薯,知道这东西能救活多少人。但知道是一回事,让百姓相信是另一回事。
“于大人,就是这儿了。”当地的知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张,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藏着东西——不是欢迎,是审视。他在看这个京城来的大官是真心实意来种地的,还是走走过场就走的。
于谦翻身下马,走到田边。地已经翻好了,是村东头的一块荒地,石头多,土质差,种麦子一年收不了多少,种别的又长不好。村里人干脆让它荒着,偶尔放放羊。
“张知县,这地是谁家的?”
“回大人,是村里的公地。荒了好几年了,没人种。”
“好。就从这块地开始。”于谦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土很干,很硬,像砂子一样从指缝里漏下去。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番薯不怕旱,越旱越长。
村里人围过来了。他们站在田埂上,伸长了脖子看。有人好奇,有人怀疑,有人害怕。一个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在于谦面前站住了。
“大人,您这是要种啥?”
“番薯。”于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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