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温润从容的眉眼此刻微微收拢,
目光停在那条杂牌队伍上久久没有移开,端着纸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半分。
昨天签售会结束后,他回到酒店,
第一件事就是撕开封面上的塑封,翻开了白天书店临关门买回来的《京城折叠》。
原本只打算翻几页了解一下对手的路数。
结果他一口气从晚上九点看到凌晨三点,连中间祖父打来的电话都忘了接。
当他读到老刀钻进垃圾通道那段时,许长歌翻书的手停了整整半分钟。
不是他读不下去,而是那几行克制到近乎残酷的白描,硬生生把他钉在了床头。
一个底层垃圾工,为了给捡来的女儿凑一万块钱的幼儿园赞助费,赌上了被空间翻转装置碾成碎片的风险。
文字没有煽情,没有渲染,只有一种极度冷酷的客观呈现。
许长歌翻过那一页的时候,指尖停在纸面上,迟迟没有松开。
在那个深夜坐在酒店的书桌前,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消化那种阅读后的冲击。
他写《古墙魂》的时候,笔下是千年城墙上斑驳的箭痕。
他把那堵墙写成了一个民族的脊梁骨,又写现代人隔着车窗玻璃漠然经过时,心里早已竖起的另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是站在长河上游回望的视角,是带着历史纵深感的书写。
而林阙的文字,是蹲在地上的。
他没有去写“苦难多么伟大”,他只是如实记录了苦难本身。
这种写法,许长歌做不到。
不是笔力不够,是他的人生阅历里没有这种土壤。
从小在京城世家大院里长大,古籍善本触手可及,最差的日子也不过是被祖父罚抄了三遍《文心雕龙》。
他能读懂苦难,也能为苦难落笔。
但他清楚,自己笔下的苦难是隔着一层玻璃看过去的。
而林阙,就在玻璃的那一边。
此刻站在落地窗前,
许长歌看着楼下那条由高中生、白领和务工者组成的杂牌队伍。
这支队伍里没有统一的应援色,没有声势浩大的口号,甚至很多人彼此之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但他们为了同一本书,在清晨排队。
无论是穿旧工装的还是送外卖,他们在书页里都认出了自己的日子。
“他做到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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