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得能照人。
排队领面包的时候,他总是站在队伍最后面。
拿到那半块发霉的面包,他不当场吃。
他带回家,关上门,用刀把霉的部分仔细切掉,
剩下的掰成小块码在盘子里,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嚼,好像那是一顿正式的晚餐。
后来那个男人死在了一次炮击里。
佐拉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继续往下看。
灯光暗了一下。
公寓的电路老化,一到雨天就不太稳当。
佐拉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个被林阙换过的灯泡,
嘟囔了一句“该死的电线”,起身从橱柜里翻出一根蜡烛,点上,放在茶几边角。
蜡烛的火苗跳了两跳,在墙上投出一个晃动的影子。
她重新坐下来,把书凑近了些。
孙少平开始在煤矿里干活了。
那些描写体力劳动的段落密得喘不过气。
背石头,拉煤车,在又矮又闷的巷道里弯着腰爬行。
汗水把衬衣浸透了干,干了又浸透。
脊背上的茧子厚得像鞋底。
但这个少年在干完一天活之后,会在宿舍里就着矿灯看书。
灯光太弱,书页上的字模模糊糊的,他就把脸凑到离灯芯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眼睛被熏得发红,第二天满脸煤灰的皮肤上挂着两道干涸的泪痕。
佐拉翻书的速度不知不觉快了。
伯格在脚边发出不满的叫声,大概是嫌她换坐姿的时候踩到了它的尾巴。
佐拉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像平时那样骂它,只是把脚往旁边挪了挪。
雨还在下。
收音机里的民谣播到第三遍了,佐拉完全没有注意到。
书里的时间线在往前推,那里的人像蚂蚁一样在泥里打滚。
修窑洞,砌砖墙,用牲口一样的力气把一个个日子从地里刨出来。
没有人哭。也没人喊累。
他们嚼着最粗砺的粮食,弓着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在贫瘠得连草都不长的土地上,一步一步把日子往前挪。
佐拉的呼吸比半小时前沉了许多。
她发现自己分不清了。
书里在黄土窑洞前蹲着吃饭的农民,和记忆里在弹坑边分食罐头的萨拉热窝邻居,面孔在火光中彻底重叠。
同样是破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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