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有了工钱后的第一日,先把门口的菜单板卸了下来。
那块木板写过汤饼,也写过摊钱和豆腐饭。旧字擦掉一层又添一层,右下角的半个“生”始终没能弄干净。桃枝拿湿布蹭了半天,索性决定不擦了。如今铺里的人各有各的活,这间铺子也该有个能让客人记住的名字。
周衡从旧锅里取木片时,看见她又在描字,便把昨日写给赵客的方片放到她面前。赵字右边少了一竖,赵客能认出来,多半是因为旁边还画着一根葱。
桃枝不肯认错,抱着菜单板去后灶找姐姐。
陆穗和正在给新锅开油。锅烧热后抹上猪油,再拿萝卜皮来回擦,头几日用着才不容易粘。桃枝在旁边等了半天,只等来一句“字能认便先挂着”。
她又问店名。陆穗和手上没停,只让她晚些再说。
桃枝一听便知道姐姐还没想好。她抱着木板回前堂,心里仍觉得“春生”最好。那半个生字留了这么久,与其遮,不如把前头的春补上。
午时,赵客带来一位何木匠。
何木匠四十来岁,在东街做过好几块铺面招牌。他本是来吃饭的,听赵客提起这边正想换木板,进门后便抬头看起了门楣。
桃枝连量都不用量,直接报出了门框的宽窄。陆穗和端饭出来,才知道妹妹昨晚收门后还拿竹尺比过一遍。
“没有耽误前堂。”桃枝把尺寸又报了一次,等着何木匠核对。
何木匠说门楣窄,厚重的横匾会挡光,做一块薄木牌更合适。只刻四个字,三日便能取;要不要刷油、用什么颜色,可以等名字定下再说。
陆穗和把七文饭放到他桌上:“先吃饭吧。名字还没定。”
何木匠看了看菜单板右下角:“不是有个生字?”
“那是没擦净的旧字。”
“旧字留下来也算缘分。做生意,总盼着生。”
赵客跟着点头:“我这几日同人说的,都是临河巷半个生字那家。”
陆穗和这才知道,桃枝担心客人找不到,不全是瞎操心。
午市忙完,何木匠没有立刻走。他说饭钱照付,招牌若定了,今日可以顺手带尺寸回去,省得再跑。
桃枝把春生两个字写到废纸上。她写得太挤,春字像压住了生字。
“这个不能挂门口。”陈桂婆说。
“字不好可以找人写,名字又没错。”
何木匠问陆穗和:“你们原先可有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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