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光元年深秋的长安,一阵突如其来的闪电刺破了往日的宁静,彼时暴雨如漫天撒落的星星,天好像被谁捅了个窟窿。暴雨从暮色初临时分就开始倾泻,到了亥时三刻,非但没有停止的的意思,反而愈发猖狂起来,好似告诉所有人我已经无人可挡,雨柱密得几乎连成一片水幕,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巨响,间或夹杂着沉闷的雷声,从终南山那边滚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这样的夜里,莫说行人,便是野狗也寻了屋檐蜷缩起来,整座长安城在雨幕中沉沉睡去,只有未央宫高处的灯火还鬼火似的明灭着。
陈秋苹就是在这时候醒过来的。
一开始她只是先感觉到冷,彻骨的冷,像赤身裸体被人丢进了冰窖。雨像鞭子似的抽在她的脸上、身上,每一滴都带着千钧的力道,打得皮肤生疼。她想抬手挡一挡,手臂就行像像灌了铅重的抬不起来,努力了半天,只让指尖在泥浆里微微抽搐了一下。泥,到处都是泥,黏腻腥冷的黄土混着雨水,糊了她满脸满身,口鼻间都是那股子土腥味。她趴在一条田埂似的土坡上,半边身子陷在泥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颊侧,黏着草屑和碎石。
“我在哪儿……”她想开口,声音却像砂纸磨过喉咙,干涩嘶哑,刚一出口就被雨声吞没了。最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挣扎着浮上来——图书馆,深夜里泛黄的竹简,那些密密麻麻的篆字像小虫子一样爬满眼帘,还有,还有一道光……刺目的、没有温度的白光,然后就是坠落,无尽的坠落,失重感让胃里一阵翻搅。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只有黑沉沉的天幕和泼天的大雨。远处隐隐约约有一道高耸的轮廓,黑黢黢地矗立在雨夜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是城墙。这念头跳进脑海时,陈秋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怎么会知道那是城墙?一个在二十一世纪城市里长大的女孩子,见过的城墙不过是景区里修复如新的砖石建筑,供人拍照留念的。可此刻,她就是知道,那道绵延的、在雨夜里透着古朴沉雄气息的轮廓,是一道货真价实的、古老城墙。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掌按进泥地里,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哆嗦。浑身都在疼,每一块骨头都像被人拆开又重新胡乱拼凑起来,尤其是后背和左肋,火辣辣地痛,大概是摔下来时磕在了什么地方。衣裳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勉强能辨出是件宽大的、类似袍服的衣物,但此刻挂满了泥浆,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肉,上面划痕交错,血珠被雨水冲淡,晕开一片淡淡的粉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她再熟悉不过,指尖有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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