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在屋顶的茅草上砸出细密的、连绵的声响,像无数只蚕在同时啃食桑叶,又像远在天边的千军万马踏过鼓面。张机推开窗又合上,转身回到榻前坐下,目光落在陈秋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烛火在榻边的青铜灯盏里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瘦削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姑娘方才所言郑国渠之事,可是当真?“张机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医者特有的缓与稳,像一口深井里捞上来的水,初听平常,细品却觉寒意扑面。
陈秋苹攥着粗布被角的手指又收紧了些,指甲陷进掌心里,借着那一点痛感让自己清醒。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已经引起了这位老者的注意,此刻再退缩反倒显得可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嗓子却还是哑的,像蒙了一层砂纸:“回老丈的话,小女子……不敢欺瞒。那些文字,确是小女子幼时随父亲翻检旧档时记下的。父亲常说,关中平原沃野千里,全赖郑国之渠,然渠身年久失修,若不加整治,不出三十年,渭北之地将复为旱塬。“
张机的眉头动了一下。他说不上来,一个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说起水利之事时,那双眼睛里头的神采,竟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通透。那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超越了年龄的沉静,仿佛她亲眼见过泾河与洛水如何被一条人工开凿的玉带连缀起来,见过渠水如何劈开黄土高原的脊梁,将千百里的旱地变成膏腴良田。可随即那光就黯淡下去,她低下头,肩头微微瑟缩,又变回那个浑身是伤、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可怜姑娘。
张机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外间。陈秋苹听见他翻动什么东西的声响,然后是陶罐被揭开盖子时发出的沉闷的“啵“一声。不一会儿他端着一只粗陶碗回来了,碗里是冒着热气的汤水,颜色暗红,飘着一股姜和枣混合的甜香。
“先把这个喝了。“他将碗递到陈秋苹手边。
陈秋苹伸出双手去接,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几乎捧不稳那只碗。她低头啜了一口,滚烫的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一层层漫开,扩散到四肢百骸,冻僵的指尖开始有了知觉。她又喝了两口,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倒不全是感激,那里面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迷茫、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个陌生老人毫无来由的依恋。人在绝境中遇到的第一点善意,往往会无限放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老丈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她放下碗,挣扎着就要起身行礼。
张机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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