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医馆后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从浓绿渐渐转成黄绿交织的颜色,风过处沙沙地响,偶尔有早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下来,轻飘飘地贴在摊晒的竹匾边上。陈秋苹——如今该叫沈秋苹了——每日卯时起身,先随着沈翁在晨光里读两页《黄帝内经》或《神农本草经》,纸页泛黄,上面是手抄的隶书,笔画圆润古朴,有些地方墨迹漫漶了,需要凑近了仔细辨认。她读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遇到不解之处便停下来问,沈翁坐在对面的矮凳上,眯着眼听她念,偶尔捋着胡须解释两句,多半是引着让她自己想明白,轻易不把答案说出来。
晨读之后便是实操的时辰。药房里三间屋子,前间是诊病之处,中堂里一张长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两排药柜靠墙而立,每个小抽屉的铜环上都系着细木签,写着药名——当归、川芎、白芍、熟地,笔画工整,是沈翁亲手写就的。后间是炮制药材的所在,灶台连着风箱,铁锅、陶罐、药碾子、切刀、铜臼各司其职。秋苹头几天跟着两个学徒——一个叫铁牛,一个叫豆子——从最粗笨的活儿干起,筛药、洗药、晾药,手上沾满了草汁和泥土,指甲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药渣。
到第七天上头,沈翁诊完一个病人,叫秋苹到跟前,把一卷竹简递给她,上头写着几个方子,让她抄录一份。她握着笔,笔尖蘸了墨,悬腕落下去的时候才发现问题——她习惯了现代的硬笔书写,如今这柔软的羊毫笔在手,画出来的横竖撇捺总带些不自然的颤抖。她咬着下唇写了两行,墨迹或浓或淡,粗细不匀,自己看了都嫌弃。沈翁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伸手托了托她悬笔的手腕:“腕要松,指要实,心到手到,莫想笔。你只管想那个字,笔自己会去的。“
秋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杂念——关于横平竖直的美学焦虑、关于“写不好会被笑话“的局促——统统赶出去。再睁开眼时,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爷爷学写毛笔字的午后,爷爷的手覆在她的小手上,温热而宽厚,一边写一边说:“苹苹你看,这个'人'字,一撇一捺,相互支撑着,就像人跟人之间一样。“她手腕忽然松了下来,笔尖落在竹简上,一个“人“字写得虽然稚拙,却有了两笔之间的那种呼应和倚靠。沈翁在后面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去前堂应诊去了。
日子就在这些细微的进步里向前流淌。秋苹渐渐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她脑子里那些关于草药的现代知识,在这个时代居然大多是有效的。当归依然是补血的要药,黄芪依然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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