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椽子之间塞着的黄泥茅草,胸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可松动的缝隙里,更多的恐惧涌了上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碎片:图书馆那盏总也修不好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导师用朱笔在她论文稿纸边缘画下的****;室友们嘻嘻哈哈说要带她去吃火锅的那个周末;然后是白光、失重、摔进泥地里时肋下的剧痛。她猛地睁开眼,房梁还是那根房梁,灯盏里烧的还是动物油脂掺着草屑的浑浊火焰,空气中弥漫的也还是当归和黄芪的苦香。
回不去了。
这四个字像四枚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她的意识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布枕头里,枕头芯子灌的是荞麦皮,硌着脸颊,但有一种朴素的、安心的粗糙。外间的学徒推门进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瘦高个儿,眼睛又黑又亮,端着陶碗走到榻边,把碗搁在小几上,碗里是稠稠的黄米粥,上面卧着几片切得薄薄的酱菜。少年挠了挠头,冲她憨厚地笑了笑,也不说话,转身就跑出去了,大概是不好意思。
陈秋苹撑着胳膊坐起来,端起粥碗。粥还是烫的,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米粒熬得烂熟,入口即化,酱菜的咸味恰到好处地勾出了米香。她吃到第三口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了,滴进粥碗里,晕开一小圈涟漪。她一边哭一边吃,把整碗粥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米皮都用指尖刮了送进嘴里。吃完了,她拿袖口胡乱擦嘴,然后端起几上那碗已经温了的中药,闭着眼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味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她打了个哆嗦,重新躺下去,拉过薄被盖到下巴。
这次她闭上眼,听着外头渐渐小下去的雨声,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没有梦,什么也没有,像坠入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是被鸡鸣声叫醒的。喔喔的长鸣从不知哪户人家的院子里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此起彼伏地呼应起来。陈秋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有光从窗纸的孔隙里漏进来,是雨后特有的那种清透的、带着水汽的白光。她转头看向窗外——昨天夜里黑黢黢什么也看不见,此刻却清清楚楚地望见一株老槐树,枝干虬曲,叶子被雨水洗得碧绿,叶尖上还挂着晶亮的水珠,风一过就簌簌地落下来。槐树底下是湿漉漉的青砖地,几丛凤仙花开得正盛,深红浅粉,花瓣上还沾着雨珠,艳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景致和二十一世纪的城市截然不同,没有车声,没有喇叭,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市井喧嚷——早市上卖菜的小贩在吆喝,挑水的汉子扁担吱呀吱呀地响,谁家母亲在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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