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在宣室殿,也许是在承明殿,也许是在温室的某间暖阁里。那个人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比她还小两岁——一个年轻的帝王,刚刚即位两年多,正处在雄心勃勃又充满试探的年纪。他的目光会是什么样的?他的声音会是什么样的?秋苹在史料里读过他无数的侧面:好大喜功、雄才大略、求贤若渴、喜怒无常。那些标签像一叠卡片整整齐齐地码在她脑子里,但此刻她即将把这些卡片全部丢开,用自己的一双眼睛去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走过永巷的第三道弯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顿了一顿。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从脑海深处窜上来,明亮而惊心:此刻她脚下的这块砖,两千年后会被考古工作者用刷子一点点清理出来,拍照、编号、记录,放进博物馆的展柜里。而她自己——这个从两千年后跌落到此刻的人——正踩在它上面,真实地、沉重地、活生生地走着。这种时空的折叠感让她有一瞬间几乎喘不上气来,但很快她就稳住了。巷子里穿堂风迎面吹过来,微凉,带着青砖和泥土的气息,把她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领头的人在前面停下了脚步。秋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永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广场铺展开来,广场尽头是一座高台,台上殿宇巍峨,重檐叠脊,朱柱金瓦,在晨光中泛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压得人不由自主放轻呼吸的气场。殿前的台阶层层叠叠地往上延伸,汉白玉的栏板雕刻着云气纹和飞龙,每一道线条都流畅舒展,在日光下呈现出深浅交错的阴影。
墨绿深衣回身对秋苹说:“沈大夫在此稍候,容我入内禀报。“说罢他沿着台阶快步走了上去,身影消失在殿门内侧的阴影里。秋苹独自站在广场边上,药箱搁在脚边,仰头望着面前这座巍峨的殿宇。阳光从飞檐的翘角之间倾泻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几何形状的光影。她眯起眼,看着殿脊上那排高大的鸱吻,它们在蓝天的映衬下剪影分明,像一排沉睡的巨鸟收拢了翅膀。
她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段时间在她感觉里既短又长,短到她还来不及把腹稿打周全,长到她几乎能数清台阶上每一道栏板上的云纹有几笔。然后殿门从里面推开了,墨绿深衣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朝秋苹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沈大夫,陛下宣你觐见。“
秋苹弯腰提起药箱,手指攥紧了箱子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一直送到肺叶的最深处,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那层层叠叠的汉白玉台阶。她的脚步很稳,没有犹豫,没有打颤。药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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