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光线是经过精心调配的。高处的雕花窗棂将天光筛成细密的菱形格子,落在深栗色的地砖上,明暗交错,像一方巨大的棋盘铺展在脚下。地砖是磨了无数遍的——秋苹一眼就看出来了——每一条砖缝都用糯米灰浆细细填过,表面打了一层薄薄的桐油,光可鉴人,她的影子模糊地映在砖面上,青灰色的深衣和那只老榆木的药箱轮廓清晰。殿深处是几扇高大的云母屏风,屏面上的云气纹用金线勾勒,在幽暗的光线里像活过来似的缓缓流转,秋苹知道那是错觉,但那些线条确实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想追着它们走,像看一条山间的溪水在石头之间蜿蜒。
而屏风前面坐着的那个人,让秋苹的目光在初初一瞥之后,便再也没往别处去。
她直起身的那一瞬间,整个宣室殿里的空气好像都凝住了半拍。案几后面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玄黑色的深衣,领口和袖口用朱红色的绲边收束,衣料是一种极细的、几乎看不出经纬的织锦,在从窗格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隐隐的、像水面反光一样流动的暗纹。他的腰身挺得很直,并不刻意,而是那种常年坐在案前批阅奏章、听朝臣奏对所练出来的自然姿态,脊背与椅背之间留着一道空隙,像一张随时会弹起来的弓弦。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几卷帛书和竹简,一卷还未合拢,上面墨痕未干,大概是方才正在批阅什么文书。一旁搁着一只青铜博山炉,炉盖上的仙山和灵兽被烟火熏得油润发亮,一缕极淡的、带着兰芷气息的轻烟正从峰峦的缝隙间袅袅升起来,在空气中弯折成若有若无的弧线。
那个年轻人——不,秋苹在心里纠正自己,这个人就是刘彻。元光二年的刘彻,即位两年有余,刚刚跨过二十岁门槛的年纪。她在史料中读到的他是一个复杂而浓烈的形象:雄才大略与刚愎自用同在,求贤若渴与刻薄寡恩并行。那些形容词堆叠在一起,构成的是一个扁平的人物剪影,像一枚古钱币被压印在了纸面上。但此刻秋苹用活生生的眼睛看过去时,她看到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他的眉骨略高,在眉心形成一道浅浅的竖纹,大概是他习惯性蹙眉留下的痕迹。鼻梁的线条挺直而利落,像被刀削过一样干净,但鼻翼两侧的弧度是柔和的,带着一种尚未被岁月磨掉的少年气。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偏淡,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给整张脸添了一丝执拗的味道。而他的眼睛——秋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上面,便再也移不开了——那是一双远比他年龄深沉的眼睛。瞳孔是极深的褐色,几乎趋近于黑,眼白清亮而干净,像山泉一样没有一丝浑浊。但在那清亮的表面底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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