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能感觉到一种灼热的、持续在燃烧的什么东西,像炭火被炉灰半掩着,看不见明焰,但凑近了就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让人不敢掉以轻心的温度。
那双眼睛此刻正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从她发顶的青玉簪到她腰间的素色带子,再到她脚边那只斑驳的老榆木药箱,再到她交叠在身前的那双还沾着一点药材残渍的手指。那目光的审视是直白的、不加掩饰的,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理所当然——朕要看你,你便站好了让朕看。但秋苹也从那目光里读出了另外一层东西:好奇。是真切的好奇,像一个在深宫高墙里关久了的人听说了某件闻所未闻的事之后,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按捺不住的探究欲。
秋苹站得很稳。宣室殿的地砖是凉的,隔着薄薄的布鞋底透上来一丝寒意,恰好让她始终保持着清醒。殿内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博山炉里香灰落下的细微声响,能听见窗棂外面某处宫苑里远远传来的一两声鸟鸣。站在她侧后方的那位墨绿深衣的内官垂着手一动不动,像一尊摆设。殿门在秋苹身后半合着,将外头的日光切成一束斜长的亮带,从门槛处延伸进来,恰好停在秋苹的脚后跟处,仿佛一道无形的界线。
然后刘彻开口了。
他的声音落在秋苹耳朵里时,比她想象中要清朗一些。她本以为一个少年即位的帝王说话应该是沉闷或端重的,但刘彻的声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通透和弹性,像一个铜铃被轻轻敲了一下,余音是脆的、亮的,但在尾端又沉下去一缕,仿佛他习惯了在说完每一句话之后留一小段空白,让听的人自己把那缕沉下去的余音琢磨清楚。
“你就是那个治好李美人的女医?“
他问这话的时候,微微侧了侧头。那动作很轻,几乎不可察觉,但秋苹捕捉到了他眉心那道竖纹加深了极短暂的一瞬。他端详她的面庞,目光从她眉眼间扫过,在那里停留了比别处略长一点点的时间,仿佛在确认什么——年龄,或者别的什么。
她注意到他用的是“女医“这个词。寻常百姓唤她“大夫“或“沈家闺女“,宫里头的人也许叫她“沈大夫“或“那位女郎中“,但“女医“这个称谓带着一种官方的、略有距离的色彩,像是宫里太医院对民间女医的某种习惯叫法。秋苹在心里把这个词的语气掂了一下,然后不慌不忙地弯了弯腰,保持着低头但目光平视的姿态,开口回话。
“回陛下,正是民女。“
刘彻没有立刻接话。他搁在案上的右手食指在案面上轻轻地叩了一下,极轻的声响,大概只有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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