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说‘民惟邦本’,《礼记》讲‘大道之行’,这些圣贤之言,怎么就成罪过了?”
秋苹被他的逼问堵得说不出话。她想起幼时在父亲书房见过赵绾——那时赵绾还是御史大夫,风姿卓然,谈吐间尽是治国安邦的抱负。父亲说,赵大人是要为这天下立新规矩的人。可新规矩没立成,他自己先成了阶下囚,三年前秋末处决的消息传来时,父亲对着书房里赵绾题赠的“士不可不弘毅”条幅,默然良久。
“公子,”秋苹轻声说,“如今陛下虽尊儒术,可朝中九卿,大半还是景帝时的旧臣。窦太后的影响……”她没说下去,但赵明明白。窦太后崇尚黄老,最恨儒生空谈仁义,赵绾当年正是撞在了这面铁墙上。如今太后虽已薨逝,可她留下的老臣们还在,丞相许昌、御史大夫庄青翟,哪个不是黄老一脉?陛下即便有心尊儒,也要徐徐图之。
赵明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掌心里。“三年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在牢里每天读《论语》,想着父亲说的‘仁者爱人’,想着有朝一日能出来,能继续他未竟的事。可出来才知道,这世上的人,早就把我们都忘了。”
秋苹看着他蜷缩在墙角的身影,忽然想起姑母说过的话。姑母在宫中做了二十年女史,见过太多沉浮:“这宫里啊,最不值钱的就是‘公道’二字。可最值钱的,也是这两个字。因为人活着,总要信点什么,不然跟这墙角的蚂蚁有什么区别?”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里面是她攒了三个月的月钱,不多,但够赵明在城西租间像样的屋子。“赵公子,”她将荷包塞进他手里,“你先寻个落脚处,体体面面地去见人。你父亲的抱负,不是为了让自己青史留名,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读圣贤书、行仁义事。这抱负在一个人心里,就不会灭;在两个人心里,就不会断。”
赵明抬起头,眼底有泪光,却终究没落下来。他看着秋苹,像是想记住她的样子,“秋姑娘,你信么?信这世道还能变好?”
秋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字,想起赵绾当年抚摸她头顶时温热的掌心,想起昨夜在姑母值房里读到的新帝诏书——陛下在太学增立了《诗经》《尚书》博士,虽然只是小小的举动,却像暗夜里点起的一盏灯。“我信,”她说,“孔夫子周游列国十四年,也没见着一时之效,可他的书传下来了,他的道传下来了。赵大人走了,可你还在;你在,他的学问就在;学问在,火种就在。”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禁卫。秋苹赶紧拉着赵明从夹道另一头出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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