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日头刚爬上城头。
李景隆换了一身新裁的绯色织金罗袍,腰里扎着宽革带。虽然屁股上的杖伤还没好利索,迈大步时扯得生疼,可他偏不愿再趴在滑竿上丢人。他手里拎着一根缠金丝的马鞭,脖子上那块系着红绳的紫铜“免笞牌”妥妥帖帖塞在衣领里,硬邦邦地贴着皮肉。
“大刀叔,带上十二个弟兄,骑高头大马。”李景隆站在正房台阶上,冲着庭院吆喝,“少爷我今日要去应天府衙门领地契,排场要是跌了份,扣你们三个月酒钱。”
陈大刀大大咧咧应了一声,利索地挑了十二名膀大腰圆的亲兵。
这群厮杀汉子跨着健马,腰挎环首刀,簇拥着李景隆穿街过市。金陵城里吃早点的小贩和巡街的兵马司差役,远远瞧见这群人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忙不迭把挑子往墙根底下挪,生怕惹到这位贵人。
到了应天府衙门外,李景隆翻身下马,动作扯到了屁股,嘴里“嘶”了一声,脚下却稳稳当当迈过高门槛。
应天府知府宋讷听得门子报信,官帽都来不及扶正,踩着皂靴一溜烟迎了出来。
“下官宋讷,不知广德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宋讷躬着腰,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昨儿个宫里传出的明旨早已抄送府衙。皇帝亲自加封的伯爵,这会儿在宫里红得发紫。别说他一个正四品的知府,就是六部尚书见了这位混世魔王,也得客客气气拱手道一声伯爵。
李景隆大马金刀往正堂大椅上一坐,端起差役奉上的瓜片抿了一口:“宋大人,咱明人不说暗话。皇爷赏我的八百亩田,册子在何处?”
“早备下了!早备下了!”宋讷忙朝通判招手,捧出一本厚厚的鱼鳞图册,“昨夜接了旨意,下官特意挑了聚宝门外二十里、秦淮河支流边的官田。那地段水草丰茂,旱涝保收,上好的水浇地,紧挨着白水村。地契文书、鱼鳞图册全已用印,广德伯过目。”
李景隆翻了翻图册,指尖在朱红大印上弹了弹,点头笑道:“宋大人是个明白人,会办事。改明儿我在皇爷跟前嚼舌根,少不得夸你几句勤勉。”
宋讷骨头都轻了三两,连声作揖:“食君之禄,分内之事罢了!”
“走,带上地甲保正,去庄子上瞧瞧。”
李景隆把文书揣进怀里,起身带着亲兵呼啸而去。
出了聚宝门,官道两侧的柳树抽了嫩芽。出了二十里地,官道变成了坑洼不平的黄土路,路边的庄稼显得一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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