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的大铁锅刮得干干净净,骨头渣子都被村里的土狗啃得溜光。
李景隆从竹躺椅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噼啪作响。
“赵全有。”李景隆踢了踢脚边的泥疙瘩。
赵全有小跑着凑到跟前,哈着腰道:“伯爷吩咐,小老儿听着呢。”
“东头那五个大坑,少说还得闷上十七八天。这段日子,把那四十石晚稻谷种泡温水里浸透,催出嫩白芽儿来,规整几块水浇地做秧田育苗。”李景隆拍拍衣摆上的草屑,“等秧苗齐了手背高,坑里的东西熟透,正好赶上一道下地。少爷我算过日子,前前后后一个月光景,差不离。”
赵全有连连点头,记在心坎里:“伯爷放心,小老儿亲自下田盯着育苗,半粒谷子也不糟践。”
“成,这烂泥巴地少爷我是一刻也待不住了。”李景隆摆了摆手,翻身跨上枣红马,“大刀叔,带上两个得力弟兄,咱回城。”
陈大刀牵着缰绳跟上来:“伯爷,咱回国公府?”
“回甚么国公府,回去也是听训。”李景隆马鞭往城门方向一甩,“聚宝门里转个弯,秦淮河边的暖翠阁。少爷这耳朵叫徐增寿那杀猪嗓子吵了半天,得找几个俊俏姐儿弹两首琵琶洗洗。”
暖翠阁临着十里秦淮,雕梁画栋,水汽氤氲。二楼临河的水阁里铺着整齐的青竹簟子,轻纱垂幔,熏着清淡的降真香。
李景隆换了一身牙白暗云纹杭绸直裰,手里抓着一把象牙骨白折扇,斜倚在酸枝木软榻上。桌案上摆着一碟酥皮玫瑰饼、一盘青脆甜菱角,还有一壶温好的绍兴花雕。
帘幕后头,一个梳着双丫髻的清倌人正拨弄琵琶,调门咿咿呀呀,唱的是江南水乡的采莲小调。
李景隆两指敲着凭几,闭着眼跟着合拍子,浑身舒坦。
堆肥发酵需要时间,育苗更急不得。趁着这档口偷得浮生半日闲,才不算亏了自己这三个月的大假。
琵琶声刚歇下一折,楼梯口木板蹬蹬作响,伴着一阵高谈阔论。
“汪兄大才,此番乡试必定高中!”
“汪兄那篇《策论江防》,写得着实锦绣,连国子监的祭酒大人见了都拍案叫绝。”
几个穿蓝衫的秀才簇拥着一人走上二楼。
李景隆掀起眼皮,隔着轻纱往外扫了一眼,乐了。
当中那人头戴方巾,手里捏着一柄湘妃竹折扇,脸色透着一股久病初愈的虚白,眼角吊着,正是前些日子在曹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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