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
按祖制,这一天皇帝该领着东宫和群臣去钟山登高,吃重阳糕,饮菊花酒。
然而天还没亮透,应天府通往江宁县的官道上,却排开了全副天子仪仗。
黄罗伞盖遮天蔽日,大汉将军手执金瓜斧钺在前开道,锦衣卫缇骑四出净街。中间是一辆明黄色的大辂车,两侧跟着太子朱标的玉辂,再往后,则是六部尚书、文武官员、五军都督府的大小勋贵,浩浩荡荡拉了半里地。
队伍的目的地不是哪座名山,而是城外名不见经传的白水村。
村口打谷场上,赵全有带着全村两百多口佃户跪得整整齐齐。
泥土很凉,赵全有的脑门贴在地上,两只膝盖抖得像筛糠。
十天前庄子里的水田就开始放水,田里的红鲤鱼肥得翻肚皮,家家户户的瓦罐里都养着四五条,剩下的早挑去城里换了粗布和青盐。那时候李景隆只吩咐他们把场院扫干净,谁能想到,平时那个穿着破草鞋、蹲在田埂上嚼生谷粒的老汉,竟然是当朝洪武皇帝!
“老朽……小人……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全有扯着破锣嗓子喊,调子拐到了九霄云外。
车帘掀开。
朱元璋踩着马凳走下车辇。他今日没穿十二章衮服,头戴一顶普通的乌纱折角巾,身上是一件赭黄色的盘领窄袖袍,腰间勒着素银带,整个人利落得像个老农庄主。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是穿着青布襦裙的马皇后,面容慈和,发间只插着两根普通的玉簪子。太子朱标一身杏黄常服,快步走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
“都起来吧。”朱元璋摆了摆手,嗓门极亮,“庄稼地里没那么多规矩,跪在泥里,平白糟践了裤子。”
李景隆早就等在田垄边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锦袍,外头却罩了件短打裋褐,腰里还别着两把磨得雪亮的镰刀,瞧着不伦不类。
“舅姥爷,舅祖母,太子表叔!”李景隆快步迎上来,躬身行了个不尴不尬的礼,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百官都到齐了?再晚来半个时辰,这露水干透了,谷子炸了壳,收起来可就折秤了。”
后头的户部尚书王时胡子一抖,忍不住出列呵斥:“广德伯,陛下与娘娘亲临,岂可这般言语无状!”
李景隆斜了王时一眼,翻了个白眼没接茬,只是把手里的草帽顺手递给了朱标:“表叔,日头毒,戴上防晒。”
朱标哑然失笑,伸手接了过来,稳稳扣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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