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在紫檀木交椅上换了个坐姿,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封厚实的硬皮折子,甩在桌案上。
折子皮上沾着一撮风干的黄土,封口处用红蜡打着加急飞骑的印戳。
“自个儿看。”朱元璋端起茶碗,吹开面上的沫子。
李景隆弯腰捡起折子,翻开扫了两眼。
字迹刚劲挺拔,是燕王朱棣的亲笔,末尾还押着大将军徐达的私印。
折子里没写什么客套话,劈头盖脸全是诉苦。徐增寿在北平按图索骥鼓捣大蒜,熬出来几大缸黄绿臭水,擦在受创军卒的烂肉上,伤没治好,先把人疼得翻白眼,营房周围臭得连战马都不敢靠近。折子末了,徐达和朱棣联名保奏,说是塞外军卒伤热病殁者十有六七,请朝廷点派东宫侍读李景隆兼领军器局提举,火速带队北上,赴北平军前效力。
李景隆合上折子,双手捧着放回桌案,脚跟往后挪了半步。
朱元璋斜睨着他:“看明白了?”
李景隆干笑一声:“回舅姥爷,燕王叔和大将军着实抬爱了。不过北平那头缺的是药,又不是缺微臣这副身板。”
朱元璋放下茶碗,发出一声闷响:“老四和天德指名道姓要恁去,恁推脱个甚?”
“舅爷明鉴,微臣去不得。”李景隆两手一摊,脸上的委屈比真金还纯,“这眼瞅着就要十月了,金陵城都落了秋霜,北平那地方如今指不定正刮白毛风。微臣打小在江南长起来,皮肉嫩,骨头脆,真要扔去塞北吃两个月沙子,药还没熬出来,先给冻成冰坨子抬回来了。”
朱元璋眼皮一翻:“少给咱扯臊。当年老子跟着郭大帅在濠州打仗,大冬天就一件露棉花的破祅,照样提着刀片子砍元兵。恁老子李文忠十二岁就跟着咱转战淮西,风里来雨里去,怎的生出恁这么个娇滴滴的滑头?”
李景隆凑前半步,压低声音道:“这真不是怕吃苦。做药这事儿,说白了就一个理儿,靠的是手艺和火候。徐家老三是个马大哈,连蒸馏器里的冷水循环都没整明白就敢瞎折腾,他不烧出臭水才怪。这方子曹国公府的工匠早摸透了,臣挑两个手艺最熟练的管事匠人,带上全套家什走官道送去北平,手把手教他们三天,保准能成。臣何必千里迢迢跑去占营房里的马料?”
李景隆眼珠子一转,脚步又往后缩了半寸。
北平去不得。
朱棣那双眼睛毒得很,徐达又是老狐狸,自己去了就是自投罗网,指不定被扣在军营里当牛做马。更要紧的是,金陵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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