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西暖阁里,满地都是揉成团的白鹿纸。
朱元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攥着一份朱批墨卷,额角青筋乱跳,嘴里翻来覆去就两句淮西粗话。
朱标坐在锦墩上,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各省乡试解卷,面皮发苦,一声不敢吭。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李景隆探头探脑地往里迈了半只脚,见势不妙,立刻把另一只脚缩了回去,转身就想开溜。
“给老子滚进来!”朱元璋头也没抬,那团墨卷破空砸了过来,正中李景隆的发髻。
李景隆把纸团捡起来,顺手捋平了褶子,脸上堆起谄媚的褶子:“舅姥爷,太子表叔,这是哪路不长眼的惹您二位生这么大闷气?臣方才在东宫那边挑去北平的匠人,听说传唤,鞋都差点跑丢了一只。”
朱元璋抓起案头的一沓卷子,劈头盖脸朝李景隆怀里塞过去:“自个儿瞧!这就是今年八月各省挑上来的‘天之骄子’,这就是大明的栋梁之材!”
李景隆抱住那摞卷子,找了个绣墩坐下,随意翻开最上面一份。
字迹是馆阁体,乌黑方正,光可鉴人。
文章题目是《克己复礼为仁》。
李景隆扫了两眼,摇头晃脑地念出声:“圣人之所以立天下之大本,必以仁为先……天理流行,人欲退听……皇皇上庠,肃肃王化……”
“念!继续念!”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汤晃荡,“全是大道理!满篇放响屁!咱要的是能治水安民的官,不是给咱讲经的庙里和尚!”
朱标叹了口气,温声道:“九江,你有所不知。洪武三年开科,选上来一帮生瓜蛋子,诗词歌赋作得极工,派去当知县,连夏税秋粮怎么折色都不会算,差役跑散了半数,急得在公堂上哭鼻子。父皇一怒之下停了科举,改行荐举。”
朱元璋重重冷哼一声。
“荐举更他娘的是一坑烂泥!”朱元璋指着李景隆的鼻子,“洪武六年到现在,各地上赶着送来三千七百多号称贤良方正的读书人。吏部查下来,不是本地豪绅的侄儿,就是致仕老官的门生!一个个嘴上全是仁义廉耻,背地里贪得比谁都狠!如今连南京城里的杂役官缺都缺的厉害,百姓的冤案堆得发霉!”
朱元璋两步跨到李景隆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今年八月咱定了科举成式,叫他们代古人立言,讲求经义规矩,好歹把文章规整起来。结果考卷收上来,还是这副死德行!恁脑子里装的歪门邪道多,说说看,这帮酸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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