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手里的千层底朝靴还悬在半空。
鞋底子上纳着密密麻麻的麻绳线,硬得跟块铁板相仿。
朱元璋眼里喷着火,直直瞪着躲在朱标背后的李景隆。
“小兔崽子,恁给咱滚出来。”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淮西口音重得吓人,“咱逼良为娼?咱克扣他们?当年元廷苛政,官吏横征暴敛,咱立大明,就是要让天下百姓喘口气!当官的是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禄,代天牧民,那是光耀门楣的大造化!他们还想怎地?天天山珍海味,出门八抬大轿,才算不薄待他们?”
李景隆把铜牌紧紧贴在胸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舅爷,您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朱元璋手腕一抖,鞋底子差点脱手飞过去:“恁说甚!”
朱标赶紧往前半步,两手张开,硬生生把朱元璋的视线挡住大半。
“父皇,九江年纪小,说话没遮拦。但儿臣在东宫理政,底下的折子看得多,官吏度日艰难,确非虚言。”朱标转过身,朝李景隆使了个眼色,“九江,有话好生回,把铜牌收起来,成何体统!”
李景隆心里直犯嘀咕。
洪武朝的官,狗都不当。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挣得比要饭的强不了二分。
稍微走错一步,皮就让人给扒下来塞满稻草挂在衙门口。
这话他当然不敢当着这头淮西猛虎的面直喷,真要讲出来,免笞牌子也保不住屁股开花。
李景隆整了整衣衫,从朱标背后挪出两步,站得规规矩矩。
“舅爷,太子殿下,臣不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咱就算算账。”
李景隆伸出右手大拇指:“就说金陵城里的正六品主事,一个月俸禄十石米。听着不少吧?一年一百二十石,在乡下能买上几亩薄田了。可这官是在京城当的!”
李景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晰有力。
“正六品官,上朝要穿绫罗补服,自个儿掏银子做。每日五更不到就得候在午门外头,家里离得远,得雇轿子、养骡马。衙门里公文堆积如山,得请个相熟的师爷帮衬着抄写账目,一个月至少得给人家二两银子。再加上门房老仆、做饭浆洗的妇人,一大家子张嘴要吃油盐酱醋,京城的米价、菜钱、炭火钱,哪样不要现银?”
李景隆目光直视朱元璋:“您老给算算,十石米,换成银子撑死五两,够填哪个窟窿?”
朱元璋嘴角肌肉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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